憨妻悍夫

老周的豆腐摊准时在清晨六点立起来，雾气混着豆香漫过窄巷。陈秀兰把最后一屉豆腐搬上案板，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豆渣。这条街的人都知道，老周家的豆腐是实打实的卤水点出来的，两块钱一大块，从来不会偷工减料。
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，下来两个穿制服的男人。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径直走到豆腐摊前。他扫了一眼案板上的豆腐，又看看正在磨豆子的老周，嘴角撇了撇：“老板，你这摊子占道经营，影响市容，今天得收。”

陈秀兰手里的木勺顿住了。她认得这个人，城管局新来的副队长，姓马，上个月刚上任时就带人扫过整条街的小摊。老周放下石磨，擦了擦手上的水渍，脸上堆着笑：“马队长，我这摊子摆了二十年了，一直在这条线里头，您再通融通融？”

“通融？”金丝眼镜把文件袋往案板上一拍，“市里新规，所有占道摊位一律取缔。你要是不服，可以去局里申诉。”他身后的年轻队员已经上前动手掀摊布，豆腐盘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，白嫩嫩的豆腐碎了一地。

陈秀兰冲过去挡住那只还要继续掀的手，她的手臂粗壮结实，一推就把那年轻人推了个趔趄。“谁给你的胆子砸东西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。老周赶紧拉住她，低声说：“别闹，别闹，咱们收拾就是了。”

“你让开。”陈秀兰甩开老周的手，弯腰捡起一块碎豆腐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，然后抬头看向金丝眼镜，“二十年了，我们两口子靠着这个摊子供儿子读完了大学。你说收就收，总得给个说法吧？”

金丝眼镜冷笑一声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：“这就是说法。限你们三天内自行拆除，否则强制取缔。”他把纸拍在案板上，转身就要走。陈秀兰却突然笑了，那笑容让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他知道自己媳妇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。

“行，那我问你，街口那家卖早点的怎么还在摆？还有东头的水果摊，西头的烧烤摊，你怎么不去收？”陈秀兰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却字字清楚。金丝眼镜的脚步顿住了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
陈秀兰从兜里摸出手机，那是最老式的按键机，屏幕都花了。“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个明白话，我就把你这三个月收了多少好处，给多少人开了绿灯的事，一个一个说清楚。”她按亮手机屏幕，“我这儿有录音，有照片，还有证人。你猜，我是怎么弄到的？”

金丝眼镜的脸瞬间白了。他死死盯着陈秀兰，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。老周也愣住了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一手。陈秀兰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拍拍手上的豆渣，转身继续磨豆子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金丝眼镜沉默了几秒，挥了挥手，带着人上了车。巷子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是地上还散落着碎豆腐和倾倒的摊布。老周走过去，蹲下来一块一块捡豆腐，手有些发抖。陈秀兰没回头，只是说：“晚上收摊后，我去趟老王头家。”

“去他家做什么？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
“他儿子在规划局上班。”陈秀兰往磨眼里添了一勺豆子，石磨吱呀吱呀转起来，“我听说，那条新规下来之前，有份名单专门划了要保的摊位。咱们老周家豆腐摊，不在那名单上。”她顿了顿，侧过头看了老周一眼，“你说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
老周手里的碎豆腐啪嗒掉回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