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神燃文

东城区菜市场的水泥地面上还泛着凌晨的潮气，老李蹲在摊位后面，将最后一捆小葱码得整整齐齐。他手指粗糙，动作却格外轻柔，像是抚弄什么稀世珍宝。卖豆腐的老周头路过时照例打了个哈欠：“老李，你这菜摆得比姑娘梳头还仔细，能多卖几个钱咋的？”老李笑了笑没接话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菜市场东头那间挂着“陈记肉铺”招牌的店面。铺门紧闭，已经七天了。

买菜的街坊们开始陆陆续续涌进来。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挎着竹篮，先停在老李摊前挑了两根黄瓜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小李啊，陈家那事你听说了没？他家老二前天晚上被人抬回来的，浑身是血，说是让什么‘青面鬼’给打的。”老李手上称菜的动作一顿，秤砣差点滑脱。他稳住手腕，若无其事道：“王姨，您这消息准吗？”老太太撇撇嘴：“我家那口子在街道办，亲眼看见的。”

整个上午，老李的摊前人流不断，但每个人来买菜时都要顺嘴提一句陈家的事。有人说陈老二得罪了道上的人，有人说那是东街新来的帮派立威，还有人说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市场外转悠。老李一边收钱找零，一边在心里把这些话过了一遍又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记得三天前的夜里，确实听到过几声闷响，像是重物砸在肉上的声音，但当时只当是野猫翻了垃圾桶。

下午两点，菜市场最清净的时候。老李正准备收拾摊子歇口气，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晃晃悠悠走过来，往摊位上扔了一叠红票子。“李叔，有人让我带句话，说您这把年纪了，安安稳稳卖菜挺好，别管闲事。”年轻人说完转身就走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老李盯着那叠钱，眼神慢慢变了。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雨夜，师父把一本破旧的拳谱塞进他怀里时说的话——“小李，学了这功夫，就再也别想当个普通人。”

傍晚收摊时，老李破天荒没像往常那样把剩菜分给环卫工，而是把所有菜都装进三轮车，径直往东头骑去。陈记肉铺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老李抬手敲了三下——两轻一重，是陈家祖传的暗号。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，露出陈家大儿子陈国栋的半张脸，眼眶青紫，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痕。看见是老李，陈国栋愣了一下，声音沙哑：“李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老李没回答，侧身挤进门去。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酒味，陈老二躺在里屋的床上，胸口的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迹，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老李掀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五指印的形状，他太熟悉了。十七年前，师父临终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掌心画下的那个图形，和眼前这道伤疤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他缓缓直起身，回头看向门外的夜色。菜市场尽头，几盏路灯忽明忽暗，把几个黑影拉得又长又扭曲。老李把袖子慢慢卷到肘部，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疤痕，轻声说：“国栋，去把我三轮车底下那根扁担拿来。就是包着红布的那根。”陈国栋愣住了，他记得那根扁担，老李用了十几年，从没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