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烟萝秦无妄

顾烟萝在古董市场漫不经心地浏览着，手指轻轻拂过一件件瓷器的表面。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，在那些青花、粉彩上跳跃，落下斑驳的光影。她原本只是路过，却被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缠枝莲纹梅瓶吸引——那釉色沉静，胎骨细腻，像是沉睡了百年的故人。

“老板，这个怎么卖？”她蹲下身，指尖触到瓶身的一瞬，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直窜心口。摊主是个瘦削的老头，正眯着眼打盹，闻言抬了抬眼皮：“姑娘好眼力，这可是明代的官窑，十万不讲价。”

顾烟萝失笑，正准备放下，却发觉手指像被粘住了一般。那梅瓶的釉面下，隐隐有血色纹路蔓延开来，如蛛网般细密。她心头一跳，强行扯回手，掌心竟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，渗出的血珠被瓶身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。

“这瓶子，我要了。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男声。顾烟萝回头，对上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。男人身量颀长，一袭黑色风衣，眉目间带着几分疏离的矜贵。他指尖夹着一张黑卡，递到摊主面前，目光却落在她身上，“这位小姐看上的东西，我替她付。”

秦无妄。顾烟萝脑中闪过这个名字——京城秦家最年轻的掌权人，传闻中杀伐果断、不近女色的商业巨鳄。他们素未谋面，他为何要替她买单？她警惕地后退半步：“不必了，我并没打算买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唇角微勾，目光掠过她掌心的伤口，“它已经认你为主，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？”话音未落，那只梅瓶突然剧烈震颤，瓶身迸发出刺目的红光，整个摊位的古董都跟着嗡嗡作响。摊主吓得跌坐在地，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。

顾烟萝只觉掌心灼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。她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，瞪着秦无妄：“你到底是谁？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”

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他向前一步，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却让她挣脱不开，“三百年前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他的指尖微凉，覆在她伤口上时，那股灼痛竟奇迹般消退。顾烟萝怔怔看着他的眼睛，恍惚间仿佛看见金戈铁马、烽火连天，一个身披战甲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中，朝她伸出手。
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她甩开他的手，声音发紧，“我叫顾烟萝，今年二十四岁，学的是文物修复，从来没有——”“从来没有见过我？”他轻笑一声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佩，递到她面前。那玉佩通体墨绿，雕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烟萝花，与她颈间戴的那块吊坠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她的那块碎了一角。

顾烟萝下意识捂住胸口，那里的吊坠正隐隐发烫。她明明记得这块碎玉是外婆临终前交给她的，说是顾家祖传的物件，可此刻它竟像活过来一般，与秦无妄手中的玉佩产生共鸣，发出幽微的荧光。

“你是顾烟萝，也不是顾烟萝。”他收起玉佩，神色淡淡，“前世你叫云棠，是南疆最后一位巫女。而我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，“是你亲手封印的夫君。”

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。摊主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，古董市场的人流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顾烟萝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，理智告诉她这一切荒谬至极，可掌心的伤口和颈间的吊坠却都在印证着什么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那梅瓶突然炸裂开来。碎片纷飞中，一缕黑雾直冲她面门而来。秦无妄面色骤变，一把将她拽入怀中，另一只手凌空一抓，那黑雾竟在他掌中凝成一条嘶嘶作响的蛇形，被他生生捏碎。

“有人不想让你想起来。”他低头看她，目光深邃如渊，“但在那之前，你得跟我走。”

顾烟萝靠在他怀里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：红烛摇曳的洞房里，她穿着嫁衣，用匕首抵着他的喉咙，笑着流泪说——“秦无妄，我若不死，便是你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