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漫何以笙箫默

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，指尖在“何以笙”三个字上反复摩挲。墨迹早已干透，可故事偏偏停在这个地方，像一根断掉的琴弦，悬在半空中，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稿纸上方。

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，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，拂过她的发梢。她想起些什么，目光落在稿纸右上角那个日期上——2010年5月17日。那是她刚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日子，如今已过去整整三年。

笔尖终于落下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“他站在她面前，像从未离开过。”

写完这行字，她猛地停下，眉头微微蹙起。不对，语气太软了，不是何以琛的风格。她用小指将那行字划掉，在旁边重新写道：“七年的时间，足够让一个人面目全非。可他站在她面前时，顾漫发现，有些东西从未变过。”

还是不准确。她咬了咬笔帽，把整张稿纸从本子上撕下来，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。纸篓已经满了，全是她今天早上写废的稿子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，有人在晾晒白色的衬衫，风把那件衬衫吹得鼓鼓的，像一面投降的旗帜。她忽然笑了，想起小说里何以琛最爱穿白衬衫，这个细节她反复写过三遍，每次都觉得不够传神。

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，屏幕亮起，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
她走过去拿起手机，看到备注名“林编辑”的消息蹦了出来：“漫漫，你那个稿子怎么样了？主编那边催得紧，下周一之前能不能交初稿？”

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，她重新坐下来，翻开一个新的空白页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犹豫，直接写道：“赵默笙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座城市一步，可命运偏偏喜欢和人开玩笑。一通电话，一张机票，她就站在了机场出口，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城市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。”

她写得很顺，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。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三年的人物和情节，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，争先恐后地涌到笔尖。她写赵默笙在机场打不到车，写她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段路，写她看到街角那家咖啡馆还在时愣在原地。

三个小时后，她停下来，手腕酸得抬不起来，但心里有种久违的畅快。她数了数，写了将近四千字。

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。喝水的时候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本书——那是她三个月前从一个二手书摊上淘来的，书名叫《何以笙箫默》，作者署名是“顾漫”。

她当时买下这本书，纯粹是因为书名和作者名都和自己正在写的小说一模一样。太巧了，巧得让人心里发毛。她翻过几页，发现那本书讲的故事和她的设定也有七八分相似，只是文风和情节走向完全不同。她当时没多想，只觉得是某种奇妙的巧合。

她放下水杯，又拿起那本书，随手翻到中间一页。

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那行字写的是：“他们谁也没有发现，就在这条街的拐角处，有一家书店。书店老板是个年轻人，总喜欢在下午三点的时候，放一首老歌。”

顾漫的手开始发抖。因为她今天上午写的情节里，赵默笙正好路过一家书店，书店老板是个年轻人，而她设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。她三天前的草稿里，根本没有这个细节。

她把书合上，看着封面上“顾漫”两个字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那本书的出版日期是2008年。而她开始写这个故事，是在2010年。

她翻开扉页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本书献给所有相信爱情的人。
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若你读到此处，请记住，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
顾漫猛地抬头看向窗外。对面阳台上那件白衬衫还在风中飘荡，像有人在朝她挥手。手机又震动了，她低头一看，是林编辑发来的第二条消息：“对了漫漫，我刚查到一件事，你听说过《何以笙箫默》这本书吗？有个叫顾漫的作者在2008年出版过一本同名的书，我刚才翻了翻，发现内容和你的大纲太像了。你认识这个作者吗？”

顾漫握着手机，指尖冰凉。

她当然认识这个作者——这个作者就是她自己。可是，2008年的她，怎么可能出版一本2010年才开始写的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