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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点半的菜市场还没什么人，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摊位，塑料布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底下白嫩嫩颤巍巍的豆腐块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水，习惯性地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老年机，按了几下没反应，大概昨晚忘了充电。隔壁卖干货的张婶还没来，整条过道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，照得豆腐上凝结的水珠亮晶晶的。

“老板，豆腐怎么卖？”

老周抬起头，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他随口报了价，年轻人没还价，掏出手机扫码时屏幕闪过一道蓝色的光。老周递过去豆腐，心想这附近什么时候多了个年轻人，看着不像本地住户。年轻人接过豆腐也没走，站在原地盯着老周看了几秒，帽檐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

“周建国，四十七岁，在城西菜市场卖豆腐二十年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很平，像机器念出来的，“你老婆三年前跟人跑了，儿子在省城读大学，去年暑假没回来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刀掉在案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盯着年轻人，手指下意识摸向摊位底下那把用来切排骨的砍骨刀。二十年来他不是没遇到过找茬的，但对方把话说得这么准，还是头一回。年轻人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，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：“别紧张，我没有恶意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你儿子欠了网贷，这个月十五号就到期了。”

老周的手僵在半空。他想起上周儿子打电话来要钱，说学校要交资料费，三千块。他没多想就转了过去，现在想来语气确实有点慌。年轻人见他表情松动，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，那上面是一张借条的截图，借款人写着周明远，金额五万，借款日期两个月前，逾期利息已经翻了一倍。老周认得那个签名，儿子从小写字就歪歪扭扭，签名总把“周”字的口画成圆圈。

“你们是高利贷？”老周的声音哑了。

“不是。”年轻人收了手机，“我是来帮你的。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，这笔账我来平。”

老周盯着他，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儿子怎么会欠这么多钱。他想起去年暑假儿子没回来，说要跟同学去实习，当时他还觉得孩子懂事了。现在想来，那些电话里越来越少的问候，要钱时越来越理直气壮的语气，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明天早上，会有人来买豆腐。”年轻人指了指摊位上的豆腐板，“你照常卖，什么都不用做。但晚上收摊前，得留一块豆腐不卖。”

“就这？”老周不信。

“就这。”年轻人转身走了，灰卫衣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昏暗的过道尽头。老周站在原地，看着案板上那块被切了一刀的豆腐，水珠还在往下滴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手心里的手机屏幕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倒计时软件，上面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：23:59:48，23:59:47，23:59:46。

老周抬头看了看菜市场外面，天还没全亮，路灯还亮着，街对面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。一切都很正常，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他低头再看手机，倒计时还在跳，屏幕底部多了一行小字，是他看不懂的一串代码，末尾括号里写着几个字：“蛊真人系统已绑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