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在晨钟暮鼓时小说

他深吸一口气，脚下的草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薄雾像纱一样缠绕在脚踝，远处晨钟悠扬，穿透雾霭撞进耳朵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——六点零三分。每个周末这个时间，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片废弃的高尔夫球场，只为了等她。

露水打湿了他的帆布鞋，他却不以为意。三个月前搬来这座城市，起初只是失眠，后来变成了习惯。他踩过第十三个土丘时，果然看见那个身影——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废弃的旗杆旁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侧脸隐在晨光里。

他没有靠近，只是远远站着。这是他们的默契，她读书，他看晨光。可今天有些不同，她忽然合上书，朝他走了两步，裙摆扫过草尖上的露珠。他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像被人攥紧又松开。

“你每天都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他愣住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一直知道？”

她笑了笑，没有回答，反而走近了些。薄雾在她身后散开，他这才看清她怀里那本书的封面——《晨钟与暮鼓的迷途》。书页泛黄，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她低头抚过书脊，轻轻说：“这本书里有一句话，我在等你来问我。”

他心跳如擂鼓，记忆突然翻涌——三年前，他曾在一家旧书店买过同一本书。那时他刚经历一场车祸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唯独记得扉页上一行娟秀的字：“如果你忘了自己，记得在晨钟响起时找我。”

“你是……”他声音发涩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抬手，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脸颊，却在最后一刻收回。她垂下眼睫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车祸那天，是我把你从车里拖出来的。你不记得了，对吗？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他的脑袋嗡地炸开。三个月来，他一直在追寻一个模糊的影子，总觉得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，会慢慢恢复。可他从没想过，那个陪他度过无数个失眠清晨的人，就是真相的钥匙。

“那你叫什么？”他问，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
“沈暮辞。”她说完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，“而你的名字，叫陆晨。”

晨钟再次响起，震得树叶上的露珠纷纷坠落。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左手手腕——那里有一条细长的疤痕，他一直以为是手术留下的。可此刻，他突然想起什么，看向她的右手腕。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疤痕。

“我们……”他喉咙发紧，“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

她后退一步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：“陆晨，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为什么吵架吗？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开车离开？又为什么，会在那条路上出车祸？”

他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可她的手却在发抖，像风中摇曳的白色花朵。

“我找了你好久。”她低语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晨光，“直到这三个月，你每天都来。可你认出我了吗？你一次也没有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晨钟的余音在薄雾中消散，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，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。

“明天，我们还在这里见面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走进晨雾里。白色的裙摆消失在草尖上的露水间，像从未来过。

他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——“陆晨，明天我会告诉你一切。但你得先答应我，不管听到什么，都不要恨我。”

他的指节泛白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。晨钟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他听出了声音里藏着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