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么给我的治疗的经历续集

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，我看着那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一遍又一遍。公么躺在ICU里的样子在我眼前挥之不去，那些管子、仪器、还有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我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医生说情况突然恶化，需要家属签字。可我算什么家属？名义上的儿媳，还是那个被他一力救治、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病人？

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想吐。我靠在墙上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三个月前，也是这样的深夜，公么亲手把我从高烧昏迷中救回来。他用针灸、用草药、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柔的手，一寸一寸地把我的体温拽回正常。可现在，换我站在他的病床前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
护士推门出来，口罩上方是一双疲惫的眼睛。“李明的家属？病人醒了，要见你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公么躺在那里，比记忆中瘦了一大圈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。他看到我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
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我走到床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突然伸手，抓住我的手腕。那力道轻得不像话，可我却觉得像被烙铁烫到一样。“你身上的寒毒，还没清干净。”他在我耳边说，气若游丝，“我教你的方子，还记不记得？”

我摇头，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。他咳嗽起来，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。“别哭。”他闭着眼睛，呼吸急促，“抽屉里，有本笔记。拿去。按照最后几页的法子，自己调理。”我打开床头柜，果然看到一本翻得卷边的笔记本。封面上，他的字迹工整有力：《李氏针灸要诀》。

“我不能死。”他突然睁开眼，直直地看着我，那目光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，“至少，不能现在死。你身上的毒，是我治的。没彻底清完之前，这个担子，我还得扛。”我呆呆地看着他，喉咙像被堵住一样。他松了手，指了指门口，“去吧，趁我还能说话。记住，第三十七页，少商、商阳、关冲，三穴配合，子时施针。”

我握着那本笔记，几乎是逃出病房的。回到家，我按照他说的方法，给自己扎了针。银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，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向四肢百骸。我猛地想起那个冬日清晨，他把我从雪地里抱起来，一路狂奔到医院。那时候，他的怀抱也是这样温暖。

深夜，手机又亮了。还是那个号码。我点开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明天下午三点，来我办公室。带上笔记。”发件人备注名，是“父亲”。我盯着那两个字，突然想起，从始至终，我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。李明叫他“公么”，我也跟着叫“公么”。可此刻，这个称呼背后的人，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，远程指挥我给自己扎针。

我翻开笔记第三十七页，泛黄的纸页间，夹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，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，站在老式的中药柜前，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。照片背面，一行小字写着：“1998年，省中医附院，李存远。”原来他叫李存远。

第二天的阳光刺眼得过分。我站在中医科办公室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房间里没有人，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中药。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字迹和笔记上的一模一样：“喝了。然后坐好。我马上到。”

我端起药碗，棕黑色的药汁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。那股味道，和三个月前他熬给我喝的一模一样。我仰头一饮而尽，苦味从舌尖直冲颅顶。放下碗的瞬间，门开了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门口，逆光里看不清脸，但那个轮廓，我绝对不会认错。是公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