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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岛雾色

作者:陆以墨 分类:历史小说 更新:

清晨,港岛的薄雾还未散尽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海面上泛着金光。老周站在熟悉的中环码头,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封,信封上的邮戳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1987”的字样。他深吸一口咸湿的海风,目光落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波光上,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:“三十年了。”

码头边上,几个早起的渔民正在收拾渔网,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了眼老周,笑着招呼道:“周叔,又来看海啊?”老周摆摆手,没搭话,只是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袋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石板路湿漉漉的,昨夜的一场雨把街边的招牌洗得锃亮,霓虹灯管还没熄灭,在晨光里泛着残红。

巷子深处有家茶餐厅,门脸不大,招牌上的字褪了色,依稀能看出“荣记冰室”四个字。老周推门进去,铁门咣当一声响,惊醒了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老板。老板姓陈,五十来岁,圆脸秃顶,看见老周就咧嘴笑道:“老周,今儿来得早啊,还是老规矩?”老周点点头,在靠窗的卡座坐下,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那条通往码头的路。

奶茶和菠萝包端上来时,老周没有动,反而从兜里掏出那封信,放在桌上,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。陈老板端着另一杯奶茶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那封信……你真要去找她?”老周的手指顿住,抬眼看了陈老板一眼,眼神里混着犹豫和某种决绝:“阿陈,你说,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三十年?”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,老周本能地侧头去看,只见码头方向围了一群人,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“跳海了”“快报警”。老周眉头一皱,起身走到门口,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——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正站在堤坝边缘,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,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落的叶子。

“让开让开,都别围那么近!”一个穿制服的巡警跑过来,一边驱散围观的人,一边朝那女人喊话,“小姐,有什么事好商量,别想不开啊!”女人没有回头,只轻轻摇了摇头,嘴唇翕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。老周站在茶餐厅门口,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,忽然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女人的身形。海风更大了,她手里的东西被吹得翻卷起来,那是一张照片,边角泛黄,像是有年头了。老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——他摸向自己内袋里的信封,手指微微颤抖。与此同时,那女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,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是一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,眼角虽有细纹,五官却依然轮廓分明。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与老周的视线撞在一起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码头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坝的声响。

老周的嘴唇动了动,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两个字:“阿芸……”女人怔怔地看着他,手里的照片滑落,轻飘飘地坠向海面。她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和释然,然后张了张嘴,说了句什么。声音被风撕碎,老周一个字也没听清,但他看见她的口型——那是三个字。

巡警趁着她分神的功夫,一个箭步冲上去,拽住了她的胳膊。人群里爆发出松口气的唏嘘声,有人鼓掌,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。老周却站在原地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看着那个女人被巡警搀着走下堤坝,经过他身边时,她停下脚步,偏过头,低声说了一句:“阿周,那封信……你终于收到了。”

老周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陈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口气。老周回过头,看见陈老板的表情复杂,像是藏着什么不该说的事——而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拐角,只留下地上那张被海水打湿的照片,照片上,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码头边,身后的雾正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