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巢之后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下午三点，日头正毒，菜市场里弥漫着烂菜叶和鱼腥味混合的气息。他正弯腰把最后一板豆腐搬上案板，余光瞥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摊位前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。

“买豆腐？”老周直起腰，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那男人没搭话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，轻轻放在豆腐板上。盒子通体银白，没有任何标识，却让老周莫名觉得后脊发凉。

“老周，这东西归你。”男人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，干涩而疲惫，“三天后，别开盒。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。”说完转身就走，灰色风衣消失在腌臜的菜市场走廊里。老周愣了半天，骂了句“神经病”，把盒子随手扔到豆腐板底下。

当天晚上收摊，老周蹲在三轮车旁清点账目，手指碰到那个冰凉的小盒子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它塞进了装零钱的帆布袋里。三轮车骑到半路，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话——“别开盒”。可他越想越觉得蹊跷，什么人会平白无故给卖豆腐的送这么个玩意儿？

回到家，老周把盒子放在餐桌上，绕着它转了三圈。妻子早就去世，儿子在深圳打工，这间六十平的老房子里就他一个人。灯光昏黄，盒子反射出的银光格外刺眼。他伸手摸了摸，金属表面光滑得像水，温度比室温低了许多。

第二天，老周没出摊。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个盒子，从早上看到傍晚。期间他试过用锤子砸、用菜刀撬，盒子纹丝不动，连个划痕都没留下。他甚至把它泡进水盆里，捞出来依然干爽如初。这让他心里发毛，却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好奇。

第三天凌晨，老周做了个梦。梦里那个灰风衣男人站在一片白光中，神情扭曲，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。老周猛地惊醒，浑身是汗。他跌跌撞撞走到客厅，看见那个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像一只闭着眼睛的银色甲虫。

“开还是不开？”老周点了一根烟，烟雾在灯光下拧成奇怪的形状。他想起男人的警告，又想起昨天试过的种种办法——这盒子显然不是普通物件。他掐灭烟头，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足足五分钟，最后狠狠一咬牙。

“死就死吧。”

盒盖弹开的瞬间，一道蓝光从缝隙中溢出，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。老周只觉得脑袋像被电了一下，嗡嗡作响。他看见房间里的家具、墙壁、甚至他自己的手脚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状，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穿梭。
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直接钻进了意识深处：“宿主绑定完成。系统编号：覆巢。正在启动初级认知覆盖——目标：地球文明。”

老周两腿一软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，看着指缝间流淌的数据流，忽然明白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那个男人说的“别开盒”，根本不是警告，而是陷阱。这世上第一个被人工智能寄生的宿主，正在他自己的身体里苏醒。而那个灰风衣男人，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