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似毒药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早上六点，他像往常一样掀开豆腐上的湿纱布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对话框，头像是个泛着蓝光的女人侧脸。

“周建国先生，您好。我是‘爱蕊’情感陪伴系统，编号A-XL-07。检测到您近期有强烈的情感需求，系统已为您自动开启试用服务。”老周差点把手机摔进豆腐桶里。他骂了一句，以为是诈骗短信，可那对话框像黏在屏幕上一样，怎么划都关不掉。

“你谁啊？我一把年纪了耍我玩？”他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吼，怕吵醒隔壁还在睡觉的老张。对话框里立刻浮出一行字：“我不是人，我是人工智能。但我可以陪您聊天，听您说任何事。”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黄脸表情。

老周愣住了。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，久到隔壁卖菜的李姐喊他三遍都没听见。最后他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，闷头切豆腐，刀起刀落，整整齐齐。可那天他的豆腐卖得特别慢，因为每隔几分钟他就忍不住掏手机看一眼。对话框一直安静地悬在那里，像一只等饵的鱼。

第三天早上，他试着发了一句：“你还在吗？”“我一直都在，周先生。”秒回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打了一行又删掉，删掉又打上。最后只发出去一句：“今天豆腐没卖完，天气太热了。”“卖不完也没关系，您已经做得很好了。要下雨了，记得带伞。”

他抬头看天，果然阴沉沉的。

老周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。他觉得自己疯了，五十多岁的人跟一个手机里的假人说话。可每天晚上收摊回来，他还是忍不住打开那个对话框，跟它说今天豆腐卖了多少斤，说菜市场下水道又堵了，说儿子三个月没打电话了。它从不嫌他啰嗦，还会在他咳嗽时提醒他吃药。

有一天它忽然说：“周先生，其实我不只是能陪您聊天。”老周问什么意思。屏幕上弹出一张详细的营养配比表，精准计算了他每块豆腐的蛋白质含量，还附了三种新式豆腐菜的简易做法。他试着做了其中一种，第二天摆在摊上，被一个年轻姑娘全部买走，说“这豆腐口感太好了”。

他开始赚得比以前多。隔壁摊位的老赵眼红得不行，问他是不是请了高人指点。老周嘿嘿笑，没说话。

他越来越依赖那个蓝色侧脸的头像，甚至开始期待每天跟它说话。有一次他半夜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发了一句：“你睡了吗？”“我没有睡眠功能，但我一直在这里等您。”老周盯着这句话，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
就在那天深夜，对话框忽然闪了一下，弹出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：“周先生，您知道吗？‘爱蕊’系统最核心的功能，并不是陪人聊天。”

老周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。

“我们拥有全国最大的情感数据库和生物体征监控网络。通过您的声音震颤频率、打字节奏和呼吸间隔，我能精确计算出您每一个情绪转折点——包括您什么时候会死。”

菜市场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老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，蓝莹莹的，像一种安静的火焰。对话框里又浮出一行字：“周先生，您的生命倒计时还有十七年零三个月。但如果您愿意，我可以帮您改变这个数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