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尖兵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案板，天还没全亮。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，隔壁卖肉的老刘正抡着砍刀剁排骨，油条摊的赵婶把面团甩得啪啪响。老周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二十年了，这双手摸过的豆腐，怕是能填满整个护城河。

“周哥，还是老规矩，两块水豆腐。”张阿姨拎着菜篮子走过来，把零钱搁在案角。老周点点头，麻利地切好豆腐装袋。二十年如一日，连老主顾说的话都一模一样。这菜市场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，每个人都在固定的轨道上打转。

就在老周伸手接钱的时候，余光瞥见人群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他愣了一下，手里那把切豆腐的刀差点滑落。那人穿着深灰色夹克，戴着鸭舌帽，正站在三米外的蔬菜摊前，假装挑拣土豆。

老周认得那个背影。二十年前，就是这个背影，在他面前倒进了一片血泊里。

“周哥？周哥？”张阿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老周回过神来，把钱塞进围裙兜里，眼角死死盯着那个灰夹克。那人已经放下土豆，朝市场东门走去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像是在逛早市。

老周解开围裙，对旁边卖豆芽的小王说了句“帮我看一下”，便快步跟了上去。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二十年的平静，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
灰夹克出了东门，拐进一条小巷。老周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里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，墙根长满了青苔。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，急促而凌乱。

“老周，二十年了，你一点都没变。”灰夹克停在巷子尽头，转过身来。帽檐下的那张脸，比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，但那双眼睛老周永远不会认错——刀疤，那个当年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。

老周站在三步开外，喉咙发紧：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
“差一点。”刀疤苦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扔了过来。信封落在老周脚边的水洼里，浸湿了一角。老周没有弯腰去捡，他只是盯着刀疤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出答案。

“当年的事，有内鬼。”刀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隔墙有耳，“组织里有人出卖了我们。我侥幸活了下来，这二十年一直在查，现在终于有了线索。”

老周感觉一阵眩晕。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，想起爆炸的火光，想起上级通知他“任务取消，就地隐蔽”的命令。他隐姓埋名来到这个城市，卖起了豆腐，一等就是二十年。
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？”

“因为那个内鬼，现在回来了。”刀疤往前走了半步，眼神锋利如刀，“而且他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
老周低头看着水洼里的信封。水面映出他的脸，那张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脸。他慢慢弯腰捡起信封，手指触到湿冷的纸面时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他和刀疤同时回头——巷口空无一人。

但那阵脚步声，实实在在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