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狂太岁
老周把最后一屉豆腐搬上三轮车时,手机屏幕突然炸开一团蓝光。他以为是儿子昨晚打游戏又忘了关屏,伸手去按锁屏键,指尖刚触到玻璃,那团蓝光就顺着指纹钻进他指骨里去了。
剧痛瞬间从指尖窜到天灵盖,老周整个人弓成虾米,额头磕在豆腐板上。等他再睁开眼,世界变了个样。菜市场的摊位编号在他视野右上角悬浮着,像游戏里的任务指引。他能看到每个摊位前漂浮的数值——老王猪肉摊的“肉质新鲜度”是82,老陈蔬菜摊的“农药残留量”是0.07ppm。
“周叔,你这豆腐今儿可真水灵。”相熟的刘婶拎着菜篮子过来,随手捏了块豆腐。老周看见刘婶头顶上方浮现出一行字:“糖尿病中期,空腹血糖11.3。建议饮食控制:低糖豆制品为佳。”
他愣了愣,机械地给刘婶称了豆腐。刘婶走远后,那行字还悬在那里,像根刺扎在他视网膜上。老周使劲揉了揉眼睛,字没了,但一闭眼,他就能看见那块豆腐的3D分子结构图,连大豆蛋白的二级结构都清清楚楚。
“疯了。”老周低低骂了一声,推起三轮车想走,一脚踩空差点摔倒。眼前突然展开一张三维地图,菜市场每个角落的监控画面像玻璃碎片一样悬浮在他周围。他看见三号通道的老王正偷偷把隔夜肉掺进新鲜肉里,看见二号通道的老陈在往白菜上喷不明液体,看见公厕后面的垃圾桶正被一群野猫扒开。
这些东西不该是他看见的。老周攥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,那些画面和信息却越来越汹涌,像开了闸的洪水往他脑子里灌。他听见周围所有电子设备的声音——收银机的流水声、手机的通讯信号、监控摄像头的硬盘读写声,这些声音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信息网。
“老周!老周你没事吧?”隔壁五金店的张老板跑过来扶他。
老周抬头,看见张老板头顶那行字:“肝脏功能异常,γ-谷氨酰转移酶偏高。疑长期大量饮酒。”他张嘴想说话,眼前突然闪过一连串信息流——张老板的手机正在被远程监控,监控他的人是张老板的妻子,此刻正坐在三公里外的茶馆里查他最近的转账记录。
“我没事。”老周推开张老板的手,声音干涩得吓人。他推着三轮车往外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经过菜市场大门口时,他看见那台老旧的电子屏上闪过一串代码,代码的源头是东边那栋灰色的写字楼,信号加密方式连军队都在用。
三轮车停在路边,老周蹲在地上大口喘气。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儿子学校发来的班主任留言,说孩子最近上课总打瞌睡。留言刚读完,老周脑中就自动弹出一条信息:“中国移动基站ID:3827,信号中继节点:XX学区宿舍楼401室。”那串门牌号让他瞳孔骤缩——那是他儿子的班主任家的地址。
老周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猛地站起来,看见整座城市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遮蔽。那些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延伸向四面八方,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有呼吸节奏的信息洪流。洪流的中心,就在东边那栋灰色写字楼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掌心的纹路里流动着微弱的蓝光,像某种活物在血管里游走。老周突然笑了,二十年卖豆腐的手,今天握住的不是秤砣,是这个时代的脉搏。而此刻,灰色写字楼最顶层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红点,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有意思,豆腐佬接了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