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狂老师

早上七点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周身上，他正忙着把一排排五彩斑斓的三角形、圆圈和方块摆放得整整齐齐。讲台上，这些几何教具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，赤橙黄绿排列有序。老周的衬衫袖口沾着粉笔灰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他嘴角挂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微笑。他轻轻调整了一个红色三角形的角度，后退两步端详，又上前把它往右挪了半厘米。

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，高三（七）班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走进教室。他们看见讲台上的阵仗，先是愣住，然后交换着迷惑的眼神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周老师今天要上美术课？”坐在前排的林晓月托着下巴，看着老周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蓝色圆圈放在正方形上面，忍不住笑出声——这哪像数学课，分明像个幼儿园老师在搭积木。

老周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反应，继续摆弄到最后一个紫色方块。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：“今天我们来学快乐。”教室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。后排的体育生刘强直接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：“周老师，您是不是昨晚备课备傻了？”老周转过头，推了推眼镜，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。

“你们觉得快乐很难？”老周拿起那个红色三角形举到空中，“三角形的内角和是180度，这是确定的。确定的东西，让人安心，安心就是快乐。”他把三角形贴在黑板上，又拿起蓝色圆圈，“但圆的周长公式里有无理数π，永远算不尽。不确定，也可能是惊喜。”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，有人开始记笔记，有人若有所思地皱着眉。

林晓月举起手：“老师，那方块呢？”老周笑了笑，拿起紫色方块让它立在讲台边缘：“方块是规则的，稳定的，但如果你把它推到边缘——”他轻轻一推，方块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它就会坍塌。所以别把快乐建立在太稳固的东西上。”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，但带着之前没有的思索意味。

老周把所有的几何教具堆成一个金字塔形状，退到讲台边缘：“现在，我要做一件疯狂的事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扬起手臂，猛地扫向那个金字塔，五彩斑斓的三角形、圆圈和方块飞向空中，像一场彩色的暴雨砸向学生们的头顶。所有人尖叫起来，有人伸手去接，有人缩着脖子躲避，笑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。

等最后一个教具落地，教室里已是一片狼藉。老周站在讲台上，衬衫被颜料染得花花绿绿，头发上还顶着一个黄色圆圈。他喘着气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记住这种感觉。也许你们以后会发现，那些规规矩矩堆好的东西，远远不如碎了之后更让人记得住。”学生们看着他，突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。

下课后，林晓月追到办公室。老周正在清理衬衫上的颜料，抬头看见她，笑容温和：“怎么了？”林晓月咬着嘴唇，把一张揉皱的纸放在桌上：“周老师，这是昨天数学模拟考的卷子……我藏起来了。”老周展开卷子，看见分数栏里鲜红的58分，沉默片刻，抬头正要说话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骤变。林晓月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那根原本稳稳握住几何教具的手指，此刻连手机都险些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