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之无限

豆腐车还没推到菜市场东口，老周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凌晨五点半的街道空荡荡的，连条野狗都没有。那股怪异的刺挠感却挥之不去，像是有人拿根羽毛在他脑仁儿里头轻轻扫。老周骂了句邪门，把三轮车往摊位前一支，掀开盖在豆腐上的湿纱布。

雾气扑面而来，熟悉的豆香味让他稍微安心了些。

今天是周六，买豆腐的人比往常多。七点多那会儿，老周正给张大妈切豆腐，余光瞥见摊子前站了个年轻人。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，帽子压得很低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正对着老周的脸。老周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年轻人转身就走，消失在买菜的人群里。

“什么毛病。”老周嘀咕了一句。

接下来三天，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三次。每次都是不同的人，但动作如出一辙——举着手机对准他，然后迅速离开。老周心里犯起了嘀咕，他一个卖豆腐的，又不是什么大人物，拍他干什么？

第四天夜里，他躺在床上刷短视频，手指一顿。

屏幕上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，正把豆腐一块块码进白色的泡沫箱里。不是别人，正是他自己。视频的点赞已经八万多，评论区疯了似的往上翻。老周盯着账号名字——「风之无限」，简介只有一句话：世界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。

他点开主页，瞳孔骤缩。

账号只发了三个视频，最早的已经有一百七十万播放。第一个视频是老周凌晨三点起床磨豆子的画面，第二个是他推着三轮车出门的背影，第三个就是菜市场那段。问题在于，这几个视频的拍摄角度极其诡异——有的像是悬在他头顶正上方，有的像是嵌在豆腐车内部，还有的像是从他胸口往外拍。

老周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他住的是老小区的顶楼，门窗都锁得死死的，邻居之间几乎不来往。谁能在三天之内，从他家里到菜市场，拍出这么多视频？更吓人的是，那些画面清晰得像贴着脸在拍，可他从来没有察觉过任何人靠近。

第二天，老周破天荒地没去出摊。他翻出儿子淘汰下来的旧手机，下载了那个叫「风之无限」的应用。儿子之前提过一嘴，说这是最近特火的一款全息网游，戴上设备就跟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似的。老周当时没当回事，现在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登录。

注册流程简单得离谱，甚至连身份证都没要。最后一页弹出一段小字：欢迎回到真实世界。

老周觉得这话怪怪的，但还是按了确认。

眼前白光一闪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。脚下没有地面，头顶没有天空，四面八方全是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白。一个透明的对话框凭空浮现在眼前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
“周建国，六十二岁，菜市场豆腐摊主。检测到被污染体征，编号FW-0001。接下来你将看到世界的另一面——如果你还回得来的话。”

老周的腿肚子开始打颤，但对话框紧接着又跳出一行字，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“你儿子周晓阳，三天前失踪。他最后登录的地点，距你豆腐摊直线距离不到三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