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爱不可

豆腐摊前的人潮已经排到了市场东门，老周一边擦汗一边往豆浆桶里加第三轮豆子。他在这条街卖了十几年豆腐，从没见过这种阵仗——五点五十分队伍才十几个人，六点一到，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，乌泱泱挤满了整条过道。

“老周，今天豆腐怎么格外香？”排在第一个的李婶吸了吸鼻子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的白嫩方块。老周嘿嘿一笑，没答话。他自己也说不清，今早磨浆时豆子刚入磨，那股香气就炸开了，浓得隔壁卖油条的张老三探头骂他搞什么化学添加剂。

六点零三分，第一块豆腐卖出。李婶接过去时手抖了一下，豆腐在她掌心微微颤动，像活物。她没忍住，直接咬了一口，然后整个人愣住了。周围人催她快走，她不动，眼泪忽然掉下来，喃喃说了一句：“这味道……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。”她妈去世八年了。

第二个买到的男人，咬了一口就蹲在地上哭。他说他十六岁离家打工，三十年没回过老家，这块豆腐的味道让他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，每一个尝过的人都像被什么击中了，有人笑，有人哭，有人呆站在原地久久不动。队伍不但没散，反而越排越长。

老周慌了。他做了二十年豆腐，手艺是跟师傅学的，配方从没变过。可今天的豆子确实不一样——昨晚泡豆时，他随手从米缸里抓了一把混进去的，那米粒泛着淡青色，是上周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硬塞给他的，说是什么“新培育的品种”，让他试试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七点刚过，市场里已经挤满了从各区赶来的人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，有人拿着试管偷偷取样。老周的豆腐摊被围得水泄不通，他不得不让老伴把家里剩下的那袋“青米”全搬出来。老伴嘀咕着说只剩小半袋了，老周咬着牙说全磨了，顶多再做两轮。

第二轮豆腐出锅时，香气比第一轮更浓。这次连隔壁摊位的商贩都扛不住了，卖菜的老刘扔下秤就跑过来，一把抢过刚切下的边角料塞进嘴里，然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：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三年前要是能吃上这个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市场南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入口处，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，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。她越过人群，径直走到老周面前，亮出一张证件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：“周师傅，我们是国科中心情感记忆研究室的。你昨晚泡豆用的那批样品，是国家一级管控物资。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老周手里的勺子“咣当”掉进豆浆桶里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起来——一个刚咬了一口豆腐的年轻人，正抱着头蹲在地上，浑身剧烈抽搐，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：“我不记得了…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
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