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家有喜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时，天还没亮透。菜市场的白炽灯嗡嗡作响，照得那些豆腐盒子泛起一层冷光。他二十年如一日地重复这个动作，手指关节已经习惯了凌晨的僵硬。

今天有点不一样。豆腐盒子底部贴着一张银色贴纸，薄得像层膜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“本产品已接入豆腐宇宙智能系统”。老周以为是哪个小贩的恶作剧，伸手去撕，那贴纸却像长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。

“老周，你这豆腐今天看着不对劲啊。”隔壁卖鱼的老刘探过头来，盯着豆腐盒子直愣神，“怎么……还会发光？”

老周低头一看，那盒嫩豆腐正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，像是里面藏了一颗微型灯泡。他伸手去摸，豆腐表面温温的，完全不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东西。

六点半，第一位顾客来了。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，站在豆腐摊前犹豫了半天，指着那盒发光的豆腐问：“这……能吃吗？”

老周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那盒豆腐突然“嗡”地振动了一下，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豆腐里传出来：“您好，我是豆腐智能系统2.0版本，正在为您进行营养分析。检测到您今日蛋白质摄入量略低，建议选购我作为早餐搭配。”

中年女人吓得后退三步，菜篮子差点脱手。

老周愣在原地，那豆腐还在继续说话：“本产品采用纳米级营养因子重组技术，每克含有人体所需的八种必需氨基酸，脂肪含量仅为传统豆腐的百分之三十……请问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？”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菜市场。不到半小时，老周的豆腐摊前排起了长队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，有人拿着录音笔往前挤，还有人干脆蹲在摊位前跟豆腐聊天。

“你能算卦吗？”一个老大爷兴奋地问。

“抱歉，本系统不具备玄学功能。”豆腐回答得彬彬有礼，“但我可以为您分析今日饮食结构的合理性，以及长期膳食纤维摄入不足可能带来的健康隐患。”

老周蹲在摊位后面，看着自己卖了二十年的豆腐突然变成了科技产品，脑袋里一片空白。他掏出老花镜，仔细翻看装豆腐的箱子，那些银色贴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
他想起来，昨天送货的老张确实换了一辆崭新的冷链车，车牌号尾数是三个八。老张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老周啊，你摊上大事儿了。”

下午三点，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菜市场门口。几个穿西装的人径直走向豆腐摊，领头的男人亮出一份文件，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：“根据《人工智能产品管理条例》第十七条，我们对流通领域的智能设备进行检测。麻烦配合一下。”

老周看着他们把发光豆腐装进银色箱子，又用仪器扫遍了所有豆腐盒子。领头的人收起设备，表情复杂地看向他：“这批豆腐的数字签名来自‘九号研究所’——那是个五年前就被注销的机构。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，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蹲在他的豆腐摊前，一口气吃了三盒豆腐。那人走的时候说：“周老板，你这豆腐有灵魂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老周照常出摊。刚把豆腐搬上桌，手机就响了——昨天买走发光豆腐的中年女人打来的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周老板，你家豆腐今天早上突然说话了！它……它说我老公昨晚偷偷吃了夜宵，连菜谱都说出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