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魔的小宠儿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还没完全醒。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案板，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摊位前。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。

“买豆腐？”老周擦了擦手。姑娘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老周心里发毛。最后她点了点头，伸出两根手指。老周利落地切了两块，装袋递过去。姑娘接过豆腐，转身走了，步伐轻得像飘。

第二天她准时来了。第三天也是。连续两周，每天清晨六点零三分，白裙姑娘准时出现在老周摊位前。她不说话，只竖手指——两根或三根，买了豆腐就走。菜市场的人开始议论，说她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。

老周倒不在意。她买的豆腐钱给得足，从不挑三拣四，比那些掐着豆腐翻来覆去捏半天的老太太强多了。只是有一回，老周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指，冰得他一个激灵——那温度，像从冷柜里刚拿出来的。

第十五天的早晨，姑娘照例来了。但这次她没有竖手指，而是把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放在豆腐板上。盒子只有指甲盖大，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，像活的。老周愣住了，还没等他开口，姑娘第一次说了话。

“周师傅，您做的豆腐是我在这个星球上吃过的最好的食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金属丝。老周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在做梦。姑娘继续说：“我叫零七，来自您称为‘比邻星b’的地方。我吃了您十五天的豆腐，现在该付真正的报酬了。”

周围几个摊位的人突然齐刷刷转过头来，眼神空洞，直勾勾地盯着老周。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消失了，连远处鱼摊上鱼拍水的声音都停了。空气凝固成一块冰。

零七伸出手，那些摊贩又恢复了正常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拿起那个银色小盒子，放在老周手心里：“这是星际物质重组技术的核心算法。有了它，您可以把任何无机物重组为食物。您可以做出比豆腐好一万倍的东西。”

老周的手在发抖。他想起自己在这个菜市场站了二十年，想起老婆嫌他没出息跟人跑了，想起儿子说他的豆腐铺子“土得掉渣”。他盯着掌心里那个小东西，喉咙发干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零七歪了歪头，认真的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：“因为您做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未偷工减料。在星际法则里，这种纯粹的坚持是最稀缺的资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我需要一个懂得‘好食物’是什么的人来使用它。其他人要么只想着赚钱，要么只想着毁灭。”

老周慢慢握紧了拳头，银盒子硌得掌心生疼。零七退后一步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：“我要走了，舰队在近地轨道等着我。希望下次路过这个星系时，能吃到您做的新菜。”

她消失了，像清晨的露水蒸发在阳光里。菜市场重新喧闹起来，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老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二十年的老茧中间，那个银盒子正在发烫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远处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