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柔情负春光
老周在菜市场的豆腐摊前忙碌着,春日的清晨空气清冷而湿润。他熟练地将浸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,一圈一圈地推着,乳白的浆汁顺着磨槽流进木桶。豆腐摊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利落,白布盖着几板刚压好的豆腐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“老周,来两块豆腐。”隔壁卖菜的王婶拎着竹篮过来。
老周应了一声,掀开白布,用竹片利落地切下两块,托在掌心的荷叶上。他的手指粗短,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,可切豆腐的动作却极稳极准,仿佛做了一辈子。
王婶接过豆腐,忽然压低声音:“听说了没?城东刘员外家昨夜遭了贼,守夜的护院被打晕三个,库房的银箱被撬开,却只丢了一封信。”
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擦拭石磨边缘的残渣。“刘员外家的事,跟咱们卖豆腐的有什么相干。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王婶撇撇嘴,“听说那贼人轻功极高,翻墙入室竟没留下半点痕迹。城南的捕头查了一上午,连个脚印都没找着。”
老周没接话,只是将磨好的豆浆倒进锅中,添了几根柴火。火苗舔着锅底,豆浆渐渐翻滚起来,他拿长勺轻轻搅动,防止粘锅。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午后,豆腐卖得差不多了,老周收拾摊子准备收工。一个青衣少年忽然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往摊前放了块碎银:“周叔,我爹让我来买豆腐,说是您这里的豆腐最嫩最香。”
老周抬头看了少年一眼,认出是巷尾陈铁匠家的小儿子。“今天的豆腐卖完了,明天赶早吧。”他伸手去拿那碎银,指尖触到银子的瞬间,忽然察觉不对——那少年的手腕内侧,有一道细长的淡青色疤痕。
老周的手指微微一颤,随即收回,不动声色地说:“不过家里还剩半板,是留着自家吃的。你若急着要,我回去取来。”
少年连连点头。老周转身弯腰,掀开角落里的旧木板,从夹层中摸出一把短刃,藏进袖中。他直起身时,脸上的笑依然温和:“走吧,跟我回家拿。”
转过巷口,老周故意放慢脚步,余光扫向身后。那少年果然跟了上来,脚步极轻,落地无声,哪有半点寻常孩子的笨拙。老周心中冷笑,脚下的步子却依旧不紧不慢,如同真是去取豆腐一般。
推开自家院门,老周侧身让少年先进。少年刚迈过门槛,老周忽然反手将门关上,袖中短刃滑出,抵在少年后腰,声音低得发冷:“谁派你来的?”
少年身形一僵,随即缓缓举起双手,哑声道:“师父,是弟子。”
那嗓音苍老沙哑,全然不是方才清脆的少年声。老周瞳孔骤缩,短刃却未移开半分。只见那少年抬手在脸上一抹,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皱纹的脸。
老周看清那张脸,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:“是你……”
来人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:“二十年了,老周——或者说,当年的‘江湖第一快手’周予安,别来无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