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我

早上六点，菜市场西头的豆腐摊准时亮起灯。老周把三轮车上的木盒卸下来，掀开白布，热腾腾的豆香在冷空气里滚成团。隔壁卖肉的老刘还没来，整个菜市场就他一个人，安静得能听见豆浆在桶里咕嘟。

他把木盒码整齐，拿起竹片——二十年的手艺，一刀下去，豆腐棱角分明。老周刚切完第三块，胳膊突然僵住了。手背上泛起一层银灰色的光，像水银渗进皮肤底下，正顺着血管往上爬。他甩了甩手，那光不但没消失，反倒更亮了，最后在手背上凝成一行字。

“渡我系统启动中——正在匹配宿主。”

老周骂了一声，拿抹布使劲搓。搓不掉，那字像是长在骨头里的。他愣了几秒，又看了一眼——这行字还在，底下又冒出几行小字。“宿主：周德发。年龄：五十二。职业：豆腐摊主。系统评估：体力C，耐力B，精神力S。”最后那个S让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二十年来头一回有人给自己打这么高的分。

菜市场渐渐热闹起来。老周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背，开始接待顾客。第一个来的是二中退休的李老师，要两块钱的嫩豆腐，老周手上的银光刚好又闪了一下，李老师的脑袋边上突然冒出一个半透明的框。

“李淑芬，六十八岁，高血压二级。今日情绪状态：焦虑。原因：儿子三天没打电话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差点摔地上。他定了定神，把那块豆腐装进袋子里递过去，又看了一眼李老师的头顶——那框还在，焦虑值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红色箭头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
整个上午老周都心神不宁。每个来买豆腐的人脑门上都挂着一个框，有的写着“轻度抑郁”，有的写着“婚姻危机”，还有个年轻姑娘头顶写着“妊娠早期，情绪波动”。他不敢多看，飞快地把豆腐切好、装袋、收钱，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手。

中午换班的时候，老周躲在摊位后面，盯着手背上那行字发呆。银光忽然又闪了，一行新字缓缓浮现。“新手任务：帮助李淑芬缓解焦虑。奖励：身体强化药水×1，积分+100。”老周把袖子拉下来，又拉上去，反复看了三遍。他活了五十二年，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这辈子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。

下午收摊前，李老师果然又来了，说早上买的豆腐嫩是嫩，就是切得比平时厚。老周犹豫了一下，抬头看着李老师花白的鬓角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李老师，您儿子……是不是最近工作忙？”李老师愣了一下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
那天晚上，老周收摊比平时晚了半小时。回家的路上，他骑车骑得很慢，银光还在手背上亮着，像嵌在皮肉里的一枚硬币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如果连路人的心事都能看见，那自己老伴去世之前，头顶上那个框里写的是什么？他攥紧车把，速度猛地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