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心术书籍

王婶拎着豆腐转身时，老周清楚听见了她心里的话——“这老周的豆腐倒是实诚，可惜他儿子上周又赌输了。”

老周手里的刀差点滑脱。他愣愣望着王婶的背影，手里那块嫩豆腐颤巍巍的，像是自己的心跳。他狠掐一下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可刚才那个声音实在太真切了，真到不像是幻觉。

“老周，给我称两块老豆腐。”刘大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
老周机械地切豆腐、过秤、装袋。这次他竖起耳朵，屏住呼吸，果然又听见一个声音——“听我闺女说，老周家那小子欠了高利贷，这摊子怕是也保不住了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刘大爷的嘴根本没动。

老周觉得后背发凉。他在这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跟这些老主顾熟得像自家人，可从没想过他们心里藏着的，是这些念头。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几个摊主——卖肉的张屠户正剔着排骨，他心里想的是“昨晚那顿酒喝得真痛快”；卖菜的李婶蹲着码青菜，心里叹气“今天菜价又跌了”。

一切都清清楚楚，像有人在他耳朵边开了个广播。

老周用围裙擦了把汗，强迫自己低头继续切豆腐。他告诉自己这是太累了，没睡好，产生幻觉了。可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，甚至开始影响他做生意——“这老周今天手抖得厉害，豆腐切得歪歪扭扭的。”

“你要不要？”老周把豆腐装好，没好气地递过去。

那顾客愣了一下，接过豆腐走了，嘴里嘟囔着“今天吃枪药了”。

老周意识到自己听见的不仅是别人心里的话，还有那些话带来的情绪——烦躁、焦虑、怜悯、幸灾乐祸。这些东西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他转，他想赶走，却越聚越多。

他听见隔壁摊主想的是“老周今天不对劲，肯定摊上事了”；听见路过的清洁工想的是“这个月的工资又拖了三天”；听见一个买菜的白领想的是“牛排回家煎还是叫外卖”。

老周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池塘的石头，四面八方的声音像水波一样涌进来。他使劲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发现自己手里的刀正停在半空中，豆腐已经切断了，手指却还在刀锋旁边。

他赶紧放下刀，深深吸了口气。这时一个女人走过来，三十出头，穿件白色连衣裙，看着干净利落。“老板，给我两块豆腐，要老一点的。”

老周下意识去看她，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“这个人的眼神，和那晚在地铁跟踪我的人一模一样。”

他愣住了，刀停在半空中。那女人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还冲他笑了笑，但心里的声音却在发抖——“别慌，镇定，拿了豆腐就走。”

老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女人已经接过豆腐，放下零钱，快步走开了。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门口，手里的刀还举着，半天没放下来。

周围的声音又涌上来，但这次，老周听见了一个他更熟悉的声音——是他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像是要把胸膛震破。

他突然想起昨天傍晚，他路过书店时鬼使神差买的那本旧书——《读心术入门》。书是打折的，才五块钱，他原是买来给儿子当垫桌角的。

现在那本书就躺在三轮车的布袋子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