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飘香

清晨六点，老周的三轮车准时碾过菜市场入口的水泥坡。他摆开塑料筐，把沾着露水的菠菜码得齐整，再给茼蒿泼了把水。隔壁卖豆腐的老刘头还没来，整个市场安静得像还没醒。

“周叔，今天来得好早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
老周转过身，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背着双肩包站在他摊前。她穿着浅蓝色卫衣，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，像是久违的故人。老周愣了几秒，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。

姑娘自来熟地蹲下身，挑了把香菜放进塑料袋，“周叔，你家的菜还跟以前一样水灵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就是这市场，变化挺大的。”

老周一边称菜一边打量她。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太熟悉了，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是谁。他递过袋子，“姑娘，五块五。你认识我？”

姑娘接过袋子，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。“周叔，您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天天赖在您摊位上不走的小丫头吗？”她眨眨眼，“那时候您总塞给我一把小葱，说我妈不会买。”

老周手里的称差点滑落。七年前，确实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每天蹲在他摊前写作业，偶尔还帮他吆喝两声。她妈在对面开网咖，后来生意不好搬走了。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，终于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叠。

“小苏？苏念？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长这么大了！你妈还好吗？”

“我妈挺好的，现在在城南开了家花店。”苏念说着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，“周叔，我这次回来，是想跟您谈个合作。您这摊位——我想直播。”

老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，苏念已经熟练地支起了自拍杆。她把手机固定在最佳角度，又掏出一个小音箱放在框沿。“周叔，您就当我不存在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
手机屏幕上，直播间人数跳得飞快。苏念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镜头说：“家人们，这就是我小时候天天蹭菜的菜市场。这位周叔，可是隐藏的厨神，他家的菜，每一把都有故事。”

弹幕瞬间炸了锅。有人喊“念念回来了”，有人问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周吗”，还有人在刷礼物。老周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文字，手心开始冒汗。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，怎么也无法把她和眼前这个对着手机侃侃而谈的姑娘联系起来。

“周叔，别紧张。”苏念放下手机，拿起一根黄瓜，“您就当我还是当年那个蹲在您摊前写作业的丫头。来，给我讲讲这黄瓜怎么挑，您最在行。”

老周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。他拿起另一根黄瓜，习惯性地摸了摸顶花，“看这个，花还新鲜，说明摘下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。再闻这个蒂——”

他话没说完，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：“老周，你摊位得挪挪，挡道了。”

老周回头，看见市场管理员张秃子叉着腰站在他三轮车旁，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张秃子的表情不善，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
“周叔，别动。”苏念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，她对着手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然后举起手机对准了张秃子。

弹幕上的留言开始变了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