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岑西舅2

早晨六点的菜市场，老周摊位前排了前所未有的长队。顾客们惊讶地发现，这天早上的菜价竟然比平时便宜了整整三成，尤其是那筐刚从郊县运来的土鸡蛋，个头均匀，蛋壳还带着温热的鸡粪气息。人群里议论纷纷，有人说老周中了彩票，有人猜他是清仓不干了。老周脸上的表情却很微妙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忍着一件不能说的事。

队伍越排越长，渐渐挤占了隔壁刘大姐的摊位。刘大姐叉着腰骂了两句，但没人理她。排在最前面的王婶已经掏出钱包，手指捏着两张十块的票子等着找零。老周一边称菜一边擦汗，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，甚至忘了给熟客多塞两根葱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菜市场入口。车门打开，先下来一双锃亮的皮鞋，紧接着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。他摘下墨镜，目光扫过菜市场纷乱的摊位，最后锁定在老周那排长队上。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，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。
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认识的人小声说那是岑氏集团的二公子岑慕远，刚从国外回来。也有说他是来收购这片菜市场的，毕竟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早就被各大开发商盯上了。王婶回头看了一眼，手里的钱攥得更紧了，生怕今天的便宜菜买不成。

岑慕远走到老周摊位前，长队自动让开一条路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周。老周的手彻底停住了，秤上的菜忘了拿下来，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滑到鼻尖，悬在那里不敢落。整个菜市场忽然安静下来，连远处剁肉的声响都停了。

“周叔，”岑慕远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前排的每个人都听见，“我母亲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他说着，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袋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摊位边缘。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，上面是两个年轻女人，一个笑得灿烂，一个低着头。

老周看到照片的瞬间，脸就白了。他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照片上的两个女人他都认识，其中一个是他这辈子最不敢想起的人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鸡蛋筐，黄澄澄的蛋液流了一地。

周围人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。王婶手里的钱掉在地上，没人去捡。所有人都盯着老周和岑慕远，空气里弥漫着蛋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感。

岑慕远弯腰把照片捡起来，用西装袖子轻轻擦掉上面溅到的蛋液。“她让我问您一句话，”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十八年前，您到底送她去哪儿了？”

老周的脸彻底垮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。所有顾客都屏住了呼吸，有人偷偷掏出手机录像。菜市场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，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惨白的。

“我……”老周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，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岑慕远点了点头，像是一点也不意外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款式很旧的银戒指。老周看到戒指的那一瞬间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，整个人往后倒去，撞翻了案板上的蒜头和辣椒。

“这枚戒指，是在城西老河桥下发现的。”岑慕远把戒指举到老周眼前，银色的光在日光灯下晃来晃去，“警察说，下面还有别的东西。周叔，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？”

菜市场忽然起了一阵穿堂风，吹得摊位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。老周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长队彻底散开了，人们围成一个半圆，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恐惧。有人已经悄悄报了警，手机屏幕的光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。

岑慕远蹲下身，平视着老周的眼睛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那天早上，有人看见你开着一辆面包车往城西去了。你当时说去进货，但是监控拍到你空车回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周叔，我母亲等了十八年，等得白了头发，等得眼睛都要哭瞎了。你告诉我，那天你到底把她送到哪儿去了？”

老周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嘴唇颤了又颤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：“我……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了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