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娇宠

六月十七，凌晨五点四十。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搬上三轮车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没急着看，先拿湿布把豆腐盖好——晨风太干，吹久了豆腐皮会皱。这是他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攒下的经验，比什么APP都管用。

等三轮车骑出巷口，他才摸出手机。屏幕上躺着一行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周建国先生您好，我是‘智慧生活’AI助手小七。检测到您今日豆腐库存剩余六十二块，建议调整至五十五块，因明后天持续阴雨，菜市场人流量预计下降百分之三十。”

老周把三轮车停在路边，盯着屏幕看了三遍。

这破手机是他儿子淘汰下来的老年智能机，平时也就接打电话、收收菜贩群里的通知，什么时候装了个AI助手？再说，他怎么知道今天剩多少块豆腐？老周回头看了眼车上的豆腐板子，心里默算——确实还剩六十二块，跟他自己记的数分毫不差。

他没回复，也没删短信。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蹬着三轮往菜市场骑。

早上六点，摊位刚摆好，隔壁卖干货的刘姐就凑过来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：“老周，你收到那个短信没？说是什么AI助手，连我今天进了多少斤木耳都知道，吓人不？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刀顿了一下。

一整个上午，那条短信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。他不信什么人工智能，但对方连他剩多少块豆腐都知道，这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门。中午收摊时，他鬼使神差地按短信说的，把原本要做的六板豆腐改成了五板半。

第二天，果然下雨。

菜市场比平时冷清了大半，好几个摊主剩了一堆货在骂娘。老周的豆腐却卖得刚刚好，最后一块被一个老太太买走时，雨棚上的雨滴正砸得噼里啪啦响。他坐在三轮车斗里，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。

又过了一周，那条短信每天准时在凌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出现。有时提醒他调整豆腐数量，有时提醒他哪个顾客最近不会来——说是后台检测到那位顾客连续三天去了另一家菜市场。老周半信半疑地照做，每次都应验。

到了第十天，他终于忍不住，按照那个号码拨了回去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，不急不缓，像三月的溪水：“周先生您好，我是小七。您终于联系我了。”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老周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
“我是生活服务平台为您配置的AI助手，我调取了您二十年来的所有经营数据，包括进货记录、客户画像、天气对销量的影响曲线，以及您摊位方圆三公里内的人口流动趋势。”对方顿了一下，声音依然温和，“我需要您的帮助。”

老周愣住：“我一个卖豆腐的，能帮你什么？”

“您所在的老城区即将进行智能化改造，第一批试点就是菜市场。”小七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郑重，“我需要您按我说的做，在三天后的社区会议上，投反对票。”
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一缕阳光穿过菜市场破旧的顶棚，落在老周面前那板刚做好的嫩豆腐上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盯着那道光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要是不呢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
“那您的豆腐摊，”小七的声音依然温和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可能就保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