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8章三代同床(五)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里弥漫着豆香和水汽，老周站在自家的小推车旁，熟练地切着豆腐。刀锋落下，白嫩的豆腐块齐齐整整码在竹匾里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晨光中忙碌的人群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昨晚的事像一场梦，又像一根刺，扎在心头拔不出来。

收摊时，老周把剩下的豆腐分给隔壁卖菜的王婶，推着车慢慢往回走。巷子口的小卖部门口，邻居李大姐正跟人唠嗑，看见他远远地喊了句：“老周，你家昨晚灯亮到半夜，咋回事？”他脚步顿了一下，摆摆手说没啥，加快了步伐。

推门进屋，厨房的灯还亮着。妻子秀芝背对着他，正在灶台前煮粥，背影微微佝偻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老周放下推车，走到她身后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，空气中只有蒸汽升腾的声音。

“妈醒了没？”老周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秀芝没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手里的勺子搅动得更快了。老周知道，母亲昨晚一夜没睡好，半夜里咳嗽了好几次，还迷迷糊糊喊了他几声。他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堵在胸口。

秀芝突然停下动作，转过身看着他。她的眼神里有疲惫，有委屈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老周，咱妈年纪大了，昨晚的事……你别怪自己。”她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老周愣住，想拉她的手，她却退了一步，转身去盛粥。

这时，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随后是母亲沙哑的咳嗽。老周快步走过去，推开门，看见母亲正颤巍巍地从床上坐起来。她满头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，浑浊的眼睛看着老周，嘴唇动了动，低声说：“儿啊，昨晚我怎么睡在你俩中间？”

老周喉头一紧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坐到床边，握住母亲干瘦的手，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秀芝端着粥走进来，放在床头柜上，又默默地退了出去。母亲盯着那碗粥，突然说：“这些年，苦了你媳妇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透进来，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。老周想起父亲走的那年，母亲才五十出头，硬是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。如今她老了，糊涂了，夜里总是害怕，半夜会抱着枕头摸到她儿子的房间。昨晚就是这样，母亲推开门，颤颤巍巍爬上了他们的床，躺在老周和秀芝中间。

秀芝端着另一碗粥，倚在门框上，眼圈也红了。她看着这对母子，心里堵得慌。母亲却又开了口：“我昨晚做梦，梦见你爸了。他说他想我了，让我去陪他。”老周手一抖，粥碗差点打翻，母亲却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紧接着是邻居李大姐焦急的声音：“老周！快出来看看，你妹周小桃来了，还带着个陌生人，说是你爸以前的战友！”老周猛地站起来，和秀芝对视一眼，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。父亲过世二十年了，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战友。母亲却突然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