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牌阿梅

清晨五点的菜市还笼在薄雾里，阿梅蹲在自家摊位前，把一箱箱小商品从三轮车上搬下来。牙刷、钥匙扣、塑料拖鞋，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。隔壁卖豆腐的老张头打着哈欠路过，随口说了句“阿梅今天又这么早”，她没抬头，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条街上的商户都说阿梅人老实，话不多，干活利索，从不跟人红脸。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，只知道她租了菜市最角落的这间小铺，一干就是三年。铺子不大，货品杂得很，从针线到插座，从指甲刀到儿童玩具，什么都有。

阿梅把最后几排货架擦干净后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账本，翻到夹着红绳的那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，旁边用铅笔标注着日期和地址，字迹很小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她盯着看了几秒，又合上，塞回口袋深处。

菜市渐渐热闹起来。买菜的大妈拎着篮子进来，阿梅的摊位上人不多，偶尔有人买两节电池或一包橡皮筋，她总是微微欠身，双手递过去，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恭敬。收钱时指尖轻轻触碰对方的手背，像是不经意的试探。

九点刚过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出现在菜市入口。他戴着墨镜，手里夹着烟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摊位，最后落在阿梅的铺子上。他掐灭烟头，慢悠悠走过去，停在货架前，拿起一个指甲剪翻来覆去地看。

阿梅抬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“五块钱一个。”

男人笑了笑，把指甲剪扔回货架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推到她面前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，是手写的，墨水已经有些洇开。阿梅低头扫了一眼，脸色没有丝毫变化，只是把纸条撕成碎片，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
男人歪了歪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搁在货架上。“老板让我带句话：别躲了，躲不掉的。这钱够你回家盖栋小楼，识趣的话，明天之前离开这个城市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然，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。”

阿梅没碰那个信封，只是伸手从货架底层摸出一包烟，利落地拆开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。打火机的火苗映在她眼底，那双眼里的疲惫和温顺忽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光。

“你老板有没有告诉你，”她把烟圈缓缓吐出来，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上一个带这种话来找我的人，现在在哪？”

男人愣了一瞬。

阿梅没等他反应，从围裙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，飞快地在他眼前晃了晃。那证件很小，黑色的封皮，上面印着一个他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徽章。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
菜市的嘈杂声还在继续，豆腐摊的喇叭吆喝着“新鲜豆腐两块钱一斤”，买菜的大妈正在跟卖肉的讨价还价。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短暂的沉默，和那双忽然变得锋利如刀的眼睛。

阿梅把证件收回去，重新系好围裙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软：“你走吧，就当今天没来过。回去告诉你老板，请他亲自来一趟。”

男人后退两步，转身快步走出菜市，背影消失在晨光里。阿梅低头看了看货架上的信封，伸手拿起来，撕开封口，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，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着，背景是某栋大楼的门口。

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最后把它塞进账本里，夹在红绳那一页。然后拿起手机，拨出一个从未存进通讯录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，那头只说了两个字：“位置。”

阿梅舔了舔嘴唇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网已经撒下去了，鱼还没进网。但今天有人来递饵了，比我预想的快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