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妻不好惹 素衣渡江

江城的雾气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纱，裹住青石板铺就的长街。街角的馄饨摊刚支起来，热气与晨雾搅在一处，模糊了行人的眉眼。沈蕴宁提着裙摆跨出角门时，袖中那封短笺已被攥得发烫，墨迹洇开几处，却仍能看清八字：“城西破庙，酉时见你。”

她没带丫鬟，只腰间悬了把短刃。这三年她扮够了温顺贤良的沈家嫡女，今日倒要看看，是谁敢用亡母遗物作饵，引她赴这场鸿门宴。雾气从领口灌进来，凉意顺着脊背往下坠，她脚步未停。

拐过两条巷子，雾气忽然浓得化不开。沈蕴宁下意识按住刀柄，余光瞥见墙头黑影一闪。她猛地侧身，三枚铁蒺藜擦着发髻钉入身后的木柱，入木三分。破风声从背后袭来，她拧腰旋身，短刃出鞘半寸，寒光正好架住一柄淬毒峨眉刺。

“沈姑娘好身手。”来人裹着灰斗篷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可你娘的东西，不在我手上。”沈蕴宁手腕发力，将峨眉刺荡开三尺，冷笑道：“那你便更不该活着了。”她箭步上前，刀光如匹练，直取对方咽喉。

那人却不接招，身形一晃没入雾中，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：“城南柳家巷，枯井底。”沈蕴宁收势站定，刀刃上凝了颗露珠，映出她冷冽的眉眼。她擦净刀身还鞘，转身时目光落在墙角那摊新鲜泥土上——有人刚从那里翻墙进来，鞋底还带着城外梅岭的红泥。

柳家巷是条死巷，尽头那口枯井早被石板封死。沈蕴宁蹲下摸到井沿，指尖触到一道深深的刻痕，像是被利器反复划过。她正要撬开石板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。

“弟妹，大清早的，怎么在这儿？”声音温润如三月春风，却让沈蕴宁脊背瞬间绷紧。她缓缓起身，转头时已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婉神色，朝来人微微颔首：“二哥，巧。我丢了只耳坠，正寻呢。”

来人是她夫君的庶兄，裴府二公子裴元衡。他手里捏着把折扇，扇面上那枝墨梅正对着沈蕴宁的方向，像是长了眼睛。他笑着说：“弟妹这耳坠丢得蹊跷，怎么偏丢在这死巷尽头？”话音未落，他忽然扬手，折扇破空而来，直击沈蕴宁面门。

她本能地侧头避开，那扇子却擦过她发髻，钉在身后的井盖上，扇骨入石三分。沈蕴宁心头一凛——这份内力，绝不是寻常武人能有的。而裴元衡仍站在原地，笑容未变：“弟妹别怕，我替你找到了。”他伸手一指钉在井盖上的折扇，“你的耳坠，不就挂在扇子上么。”

沈蕴宁低头看去，扇骨上果然挂着一枚珍珠耳坠，正是她今早出门时故意摘下的那只。她抬眼直视裴元衡，不再掩饰眼中的锋芒。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转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。裴元衡收起折扇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娘子的遗物不在枯井里，在裴家祠堂的暗格中。你若信我，今晚子时，祠堂见。”

他说完转身就走，斗篷下摆拂过地面，带起几片枯叶。沈蕴宁盯着他的背影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她当然不信他。可那句“娘子的遗物”，却像一根针，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——她母亲，正是裴家的家生子，死后连牌位都没资格入祠堂。而裴元衡，是怎么知道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