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狱狂歌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早上六点，他照例掀开豆腐板上湿漉漉的白纱布，蒸汽裹着豆香往巷口蹿。隔壁卖猪肉的老刘还没来，摊位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野猫蹲在案板上舔爪子。老周刚要吆喝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
他低头一看，屏幕弹出一条推送：“天庭采购系统邀您成为第0001号供应商，是否接受？”老周以为是诈骗短信，随手划掉。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蹦出来：“您已被强制绑定。今日订单：南天门守将食堂，豆腐五百斤，辰时送达。”老周眨眨眼，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，“现在的骗子，连卖豆腐的都不放过。”
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，谁也没预料到。

他刚把三轮车推到摊位前，车斗里凭空多出一摞摞豆腐，码得整整齐齐，热气腾腾，像是刚从磨盘上端下来的。老周愣了三秒，伸手一摸——烫的，真豆腐。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，菜市场里卖葱的大姐在打哈欠，卖鱼的小伙在刷手机，没人往他这边看。老周咽了口唾沫，手机又震了：“豆腐已到账，请确认签收。温馨提示：神仙不赊账，货款以功德结算。”

“功德？”老周嘟囔着，还没来得及细想，眼前忽然一花。菜市场的水泥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广场，脚下踩着的竟是汉白玉地砖，远处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入云，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——南天门。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金甲的大汉，一个正用牙签剔牙，另一个捧着手机打游戏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破天界网速，打团必卡。”

老周的三轮车就停在广场中央，豆腐摞得冒了尖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打游戏的那位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随手扔过来一块令牌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“特供商”三个字。“新来的？门神食堂往左拐，别走错了，右边是凌霄殿，送错地方小心被雷劈。”说完又低头戳屏幕。

老周机械地蹬着三轮车，沿着云雾缭绕的石板路往前骑。路过的亭台楼阁悬在半空，仙鹤在头顶排队飞过，远处隐约传来重金属音乐，歌词听不真切，但鼓点震得云层都在抖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自己早上六点还在菜市场，现在却在天上送豆腐。

食堂到了。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接过豆腐，掂了掂，满意地点头：“老周是吧？明天加一百斤。对了，后厨的冰箱坏了，你回头跟系统说一声，让他们派个雷公来修修。”老周张了张嘴，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但厨子已经转身走了。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令牌，手机又震了：“今日功德到账，您目前位列仙界供应商第9999名。温馨提示：排名越靠前，奖励越丰厚。”

老周攥着手机，站在南天门食堂门口，看着远处一个踩着滑板的神仙呼啸而过，身后拖着一道彩虹尾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令牌揣进兜里，跨上三轮车。车把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下一单：蟠桃园员工食堂，臭豆腐三百份。备注：孙大圣指名要加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