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我身边来

早上五点半，老周已经忙碌起来。他熟练地整理着前一天剩下的豆腐，用温水反复冲洗，让它们恢复些微白嫩的光泽。巷口的晨风裹着潮气灌进铺子，他打了个寒颤，心里盘算着今日的营生——这条青云街的住户越来越少，豆腐生意快撑不下去了。

六点刚过，第一批客人是巷尾的王婶，买了三块豆腐，嘴里絮叨着儿子考学的事。老周一边应着，一边将豆腐装进荷叶，手指触到豆皮时，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温热。他低头看去，豆腐表面泛着淡淡的光，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上面。王婶没留意，接过豆腐转身走了。

老周怔在原地，盯着自己的手。做了三十年豆腐，从没遇过这种事。他用指尖碰了碰剩下的豆腐，那股温热又传来了，带着微弱的脉动，仿佛豆腐里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豆腐放回木板上，那块豆腐居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见鬼了。”老周低声骂了一句，用抹布擦擦手，决定继续干活。他把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，开始磨豆浆。石磨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，豆汁顺着磨槽流下，落入木桶。一切如常，他松了口气，心想大概是没睡醒。

豆浆煮开时，异变陡生。锅中翻滚的豆浆突然静止了，像被无形的力量凝固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。老周吓得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盐罐。那些金色纹路越来越亮，刺得他睁不开眼，等光芒散去，豆浆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，但颜色变得像浓稠的蜂蜜，泛着奇异的香。

老周犹豫良久，还是把豆浆倒进模具，压成豆腐。这次做出来的豆腐，表面嵌着若有若无的金丝，摸上去温润如玉，没有丝毫豆腥味。他切下一小块尝了尝，一股暖流顺喉而下，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。老周心里隐约觉得，自己可能做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上午九点，铺子门口已经排了长队，都是听说了“金丝豆腐”的老街坊。老周手忙脚乱地切豆腐、包荷叶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。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：买到豆腐的人，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，连咳嗽多日的李大爷，吃了两口豆腐后，喘气声都平顺了许多。

第十三个客人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黑色风衣，站在队伍里格外扎眼。轮到他时，他没有看豆腐，而是盯着老周的眼睛，声音很轻：“这豆腐，你卖多少钱都行，但别再做第二锅。”老周愣住了，手里的刀停在半空。年轻人说完便转身离去，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。

老周呆立良久，低头看着案板上剩下的半块豆腐，那些金丝正在慢慢暗淡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过的传说——青云街地下埋着一口古井，井水能滋养灵物。这铺子当初建在这里，就是因为那口井的位置。他猛地掀开地窖的木盖，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黑暗中隐约有微光闪烁。老周咬了咬牙，摸黑走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