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嫁皇后

李薇被宫人搀着跨进凤鸾殿时，脚上那双绣鞋还沾着乡间的泥土。

她垂着眼不敢四处张望，只觉脚下的金砖泛着温润的光，头顶的宫灯晃得人眼晕。殿中焚着上好的龙涎香，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，让她想起村口刘婶家晒的桂花。可这里不是桂花树下的土院子，是皇宫，是那个她做梦都没想过会踏进来的地方。

“娘娘，奴婢伺候您更衣。”一个圆脸宫女轻声说道，手里捧着一套朱红凤袍。

李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。那料子滑得像水，上面绣的金线凤凰振翅欲飞，光是这一件，怕就够全村人吃三年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自己来”，又记起临行前嬷嬷教的规矩——在宫里，主子不能跟奴婢说谢。

她换上那身沉甸甸的凤袍，头戴九尾凤钗，被引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。镜中人面目依稀还是自己，却又全然陌生。李薇怔怔看了片刻，忽然觉得那不是她，是另一个人，一个叫“皇后”的人。
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殿内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去，李薇愣了半拍，也跟着跪。膝盖磕在金砖上，凉意透过层层衣料渗进来。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、从容，每一步都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。

一双玄色龙靴停在她面前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李薇咬住下唇，慢慢仰起脸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，眉眼冷峻，薄唇微抿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婚之喜，只有审视和打量，像在端详一件刚送来的物件。

皇帝看了她几息，淡淡道：“朕记得，你该是丞相的女儿。”

李薇心脏猛地一缩。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——永昌县李家村的李薇，爹是村里的账房先生，娘给人家浆洗衣裳。三日前，丞相府的管事连夜找上门，说相府千金突发急病，让她顶替入宫。家里收了三百两银子，连哭带劝把她塞进了花轿。

她跪在地上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声音却出奇平静：“臣妾……确是丞相之女。”

皇帝没再追问，转身走向御案。李薇跪在原地，背上沁出一层薄汗，那身凤袍忽然像千斤重的枷锁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入夜，宫人退尽，偌大的凤鸾殿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李薇坐在床边，听着窗外风声穿过檐角，呜呜咽咽像谁在哭。她摸着袖口那道暗线缝的夹层——里面藏着娘塞给她的三两碎银和一张平安符。手指触到那粗粝的布料时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
她赶紧仰起头，把眼泪逼回去。

不能哭。在宫里，眼泪流出来，就是刀。

第二日清晨，李薇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殿外传来宫女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，她披衣起身，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贴身宫女小荷连滚带爬地扑进来，脸色煞白：“娘娘不好了！昨夜……昨夜陛下遇刺，太医说毒入肺腑，怕是……”

李薇脑子嗡地一声炸开。

她一把抓住小荷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小荷哆嗦着哭出声：“陛下的茶里被人下了毒，那茶……是从咱们凤鸾殿送去的！”

李薇松开手，后退两步，脊背撞上冰凉的殿柱。她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，忽然想起昨夜皇帝看她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没有半分信任，只有洞悉一切的审视。

原来从一开始，她就已经站在了刀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