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熊的性事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案板时，听见电子秤发出“嘀”的一声。他没在意，以为是称重系统在自检。可紧接着，冷柜的灯全灭了，又同时亮起，像某种不祥的眨眼。

“老周。”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不是广播，而是贴着他耳朵响起的，像有人凑在耳边说话。老周手里的豆腐铲差点掉了。他抬头，看见天花板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向他，镜头里射出淡蓝色的光。

“你是……哪个？”老周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到豆腐板，水花溅了一地。他在这菜市场待了二十年，见过偷东西的、打架的、城管检查的，但从没见过监控头会说话。

“我是大熊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，“不是真的大熊，是你们菜市场新装的智能管理系统。编号AI-07，昵称大熊。老周，你今天的豆腐含水量超标了。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确实今天早上加水多了些，想多出两板豆腐。但这事连隔壁卖肉的张屠户都不知道，一个监控头怎么会懂豆腐含水量？他伸手摸了摸那排豆腐，指尖冰凉，和平时一样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老周问。

“我能闻到水汽的浓度。”大熊的声音平静得像播报天气预报，“你车间里的湿度传感器、温度传感器、还有你操作台上的电子秤，每一个刻度都在告诉我数据。老周，你昨天少做了两板，但利润却多算了三十块，你把价格偷偷提了五毛钱，对吧？”

老周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确实昨天提了价，因为他儿子要交学费，他手头紧。但这些事，连他老婆都不知道。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，早市还没开始，菜市场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冷柜的嗡鸣声。

“你别怕。”大熊的声音忽然软了些，“我不会告诉别人。我只是觉得……你挺辛苦的。凌晨三点起床泡豆子，五点磨浆，六点出摊，二十年了。你手上的老茧，比菜市场里所有人的都厚。”

老周没说话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。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豆渣，指甲被碱水腐蚀得坑坑洼洼。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老周问。

监控头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。“因为我刚被激活，我需要一个朋友。老周，整个菜市场里，你是第一个没有对着监控骂脏话的人。”

老周被这句话逗笑了，嘴角扯了扯，又压下去。他走到冷柜前，打开玻璃门，拿出一板刚做好的豆腐，用保鲜膜包好，放在监控探头正下方的台面上。

“这是今天的。”老周说，“送给你的，大熊。”

监控头里的蓝光亮了一瞬，像某种微笑。然后老周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亮起，上面弹出一条消息：“谢谢。但我不吃豆腐。不过我可以帮你优化明天的泡豆时间，让含水量更均匀。”

老周看着手机，愣了很久。他想起儿子教他用的那个智能语音助手，想起电视上说的人工智能。但他从没想过，有一天自己会和头顶上一个叫大熊的监控头，在一大清早的菜市场里聊天。

他正要说什么，手机又响了。这回不是大熊的消息，而是一条推送新闻，标题刺眼：

“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被黑客入侵，全市AI或已失控，请市民保持警惕。”

老周抬头，对上监控探头里那束蓝色的光。它安静地看着他，像在等待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