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小货郎

“这位郎君，您这货可不地道。”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按住我正要往秤盘上搁的核桃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块石头砸进喧闹的东市。

我抬头，入目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郎君，锦袍玉带，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，像是哪家跑出来闲逛的公子哥儿。他嘴角噙着笑，可那笑不达眼底，目光锐利得像能把人剖开。

周围赶集的百姓纷纷驻足，好奇地朝这边张望。我心头一紧，面上却堆起憨厚的笑：“郎君这话从何说起？小人的货都是从终南山下收的上好山核桃，颗颗饱满，童叟无欺。”

“饱满？”他一挑眉，从筐里随手捏起一颗，五指一收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核桃壳应声碎裂。他摊开掌心，里面躺着一条肥白的虫，正慢悠悠地扭动身子。
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好你个黑心货郎！”“报官！送他去见官！”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，脑子飞快地转着——这批货明明昨晚才从老赵头那儿提的，我亲自验过，怎么会……

那锦袍郎君抬手制止了群情激愤的百姓，低头凑近我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你得罪人了。”

我浑身一震，猛地抬眼看他。他直起身，朗声道：“诸位莫急，这位小货郎也是被人坑了。这样，我替他做个保，三日之内，他若还拿这等货色出来卖，我替他双倍赔钱。”

百姓们面面相觑，有人认出他来：“这不是大理寺的张少卿吗？”“张少卿都发话了，那肯定错不了……”

大理寺？我腿肚子差点软了。这位爷怎么跑到东市来逛了？

张少卿摆了摆手，人群渐渐散去。他回头看我，收起笑意：“你叫李长安？家住城南永安坊？家中还有一位卧病的老母亲？”

我心凉了半截，这人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转身就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。我咬了咬牙，把货筐往肩上一扛，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
拐过两条巷子，他在一处僻静的茶馆前停下，推门进去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进了雅间。

“坐。”他给自己倒了杯茶，也不看我，“今早有人往大理寺递了匿名信，说你私贩违禁铁器。我查了三天，发现是有人故意设局，先买通供货的老赵头，往你货里掺了虫蛀的坏核桃，想借你惹出官司，再把那批铁器栽到你家里。”

我听得冷汗涔涔，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：“谁……谁要害我？”

张少卿慢慢饮了口茶，眼神忽然变得幽深：“你那个货筐底下，第三层板子夹层里，藏着一块刻了古怪花纹的铁牌。我取出来了，但对方不知道。三天之内，他们会派人去你家搜查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起身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：“我现在只问你一句——这铁牌，你当真不知情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棉花。那块铁牌……我确实见过，是老娘临终前塞给我的，说是我爹留下的遗物，让我贴身藏着，谁也不要说。可我爹……

我爹是个铁匠，五年前因为一桩离奇的灭门案被官府抓了，至今生死不明。

张少卿见我脸色骤变，眯起眼睛：“看来，你知道些什么。”

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茶馆的门被人“砰”地撞开，一个灰衣汉子冲进来，满脸惊慌：“少卿，不好了！城南永安坊走水了，火正往李家巷子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