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群芳谱

长安的晨鼓刚敲过三通，朱雀大街上已是车马如织。云若兮抱着那卷新写的诗稿，沿着槐荫快步而行，鹅黄的裙裾在青石板路上扫出细碎的声响。今日要赶在午时前进宫，献给太宗的这首诗，她足足改了七遍。

路过东市口时，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扑鼻而来。她侧目望去，只见几个胡姬正倚在酒肆门边调笑，腰肢软得像三月的柳条。云若兮下意识将诗稿往怀里掖了掖，加快了脚步。

忽然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她慌忙往道旁避让，却还是被那匹枣红马带起的风掀得发丝纷乱。马上之人勒住缰绳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正是当朝宰相之子、长安城最有名的纨绔裴元朗。

“哟，这不是云大才女吗？”裴元朗懒洋洋地笑了一声，马鞭在指尖转了个圈，“这么急，赶着去给陛下献诗？”

云若兮低头行礼，不卑不亢地应道：“裴公子说笑，不过是寻常诗稿，不敢惊扰陛下。”她不想与这人纠缠，绕过马头就要走。

裴元朗却在马上倾过身来，压低嗓音道：“你那诗里，是不是写了不该写的东西？”他笑意未减，眼底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。

云若兮的心猛地一紧。那首诗确实藏了一处暗讽——用前朝旧事隐射如今权贵圈地的弊端。她原以为用典偏僻，无人能识，却不想竟被这个纨绔一眼看穿。

她稳住呼吸，抬头笑道：“公子多虑了，不过是咏春之作罢了。”

裴元朗没有再拦她，只是策马离去前抛下一句：“那便好，省得我为难。”

云若兮走出十几步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她拐进一条窄巷，靠着墙喘息片刻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裴元朗那句话。他是真的看出来了，还是存心诈她？

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唤道：“云姑娘。”

她望去，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妪，手里挎着个竹篮，篮上盖着粗布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在看她时闪过一丝精光——那是宫里头的人惯有的眼神。

“老夫人可是认错人了？”云若兮警惕地后退半步。

老妪将竹篮往前一递，粗布一角掀开，露出半截明黄色的信笺。那颜色刺得云若兮瞳孔微缩——宫中御用，非寻常人物能使。

“奴婢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，姓孙。”老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太皇太后听闻姑娘才名，特遣奴婢来请姑娘过府一叙。就今日，酉时三刻，角门进。”

云若兮接过那张信笺，指尖触到纸面时，触到一行细小的字迹：长安纸贵，何人敢言？

她脸色骤变。这句话，正是她那首诗里最隐秘的一句。

太皇太后，那个早已不问世事、深居内宫二十年的老人，竟连她诗稿里藏的字句都了如指掌。这是护她，还是另有深意？

老妪已转身消失在巷口，竹篮在拐角处一晃便没了踪影。云若兮攥着那张信笺，掌心微微发烫。远处宫门的鼓声渐近，午时将近，她该去献诗了。

可她忽然觉得，这长安城里每一道目光，都变得不可捉摸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