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明月

长安城东市的晨鼓刚歇，坊门吱呀敞开，人流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老周推着木车，在街角支起豆腐摊，白布掀开，冒着热气的豆腐在铜盘里颤巍巍地晃，豆香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。

“老周，来两块。”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扔下两枚铜钱。老周应声，利落地切了豆腐，荷叶一包递过去。汉子接过，咬了一口，眉头皱起来：“今儿这味儿怎么淡了？”

老周一愣，还没来得及答话，旁边卖胡饼的波斯商人大笑起来：“你舌头坏了吧？老周的豆腐，十年来哪天不是这滋味？”说着一伸手，撕了半块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“确实淡了。”波斯商人放下饼，拍了拍手，“老周，你是不是换水了？”

周围几个老主顾都围了过来。老周心里发虚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——他确实换了水。昨夜井水莫名发浑，他怕耽误早市，便用隔壁马婆婆家的井水浸了豆子。可那水他尝过，分明没什么两样。

“对不住对不住。”老周哈着腰赔笑，“许是今儿手重了，水放多了些。”他从车下摸出一个小陶罐，舀了一勺糖粉撒在豆腐上，重新切了几块递过去，“各位尝尝，这顿算我的。”

众人见他认错爽快，又加了糖粉，便也不再计较，接过豆腐各自散去。老周长舒一口气，把陶罐塞回车底，指尖却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。他低头一看，车板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包，正往外渗着水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蹲下身解开布包，里面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那是一方巴掌大的铜镜，镜面锈迹斑斑，背面却刻着四行小字，笔画繁复，像是道士画的符咒。镜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，滑腻冰凉，触手竟像活物一般微微颤动。

“老周，你蹲那儿干什么呢？”马婆婆提着菜篮走过来，探头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，“这东西哪来的？”

“在车底下发现的。”老周赶紧把布包掩上，“您认得？”

马婆婆没有答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块铜镜，嘴唇哆嗦了两下。她忽然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昨夜是不是用了我家的井水？”老周点头。马婆婆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那井，三年前枯过一回。重新出水那天，我在井底捞上来一个东西，跟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
“那东西呢？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。马婆婆摇了摇头，转身快步走开了，菜篮里的青菜叶子落了一地，她也没回头捡。

老周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，吆喝声、车轮声、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，长安城热闹如常。可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，那股豆香里，隐隐透出一股细微的腥气。他低头看向那个布包，铜镜边缘正在渗出水来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，水痕蜿蜒，竟慢慢汇成了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