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驸马传

议事厅的檀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，新驸马沈墨便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老臣。

“诸位大人，今日请你们来，不为赋税，不为边防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想问问，大明立国百年，为何江南富户宁可把粮食烂在仓里，也不肯拿出来平抑粮价？”

户部尚书张廷玉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旁边的兵部侍郎赵谦却抢先冷笑一声：“驸马爷，您刚成婚三日，怕是对朝局还不甚了解。江南粮价，历来是由……”他话未说完，便被沈墨抬手打断。

“由商会定价，由地方豪绅说了算，再由户部按他们报上来的数字征税，对吗？”沈墨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我让人暗中查的苏州府去岁粮价记录。官仓报的是每石二两，可市面上从没低过三两五钱。”

张廷玉的脸色变了。他拿起账册翻了两页，手指微微发抖。赵谦却依旧不以为意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：“驸马爷，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。您如今贵为驸马，享尽荣华富贵便是，何必……”

“赵大人。”沈墨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，“你可知我娶公主之前，在京郊种了三年地？”

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位新驸马出身寒门，却不知他竟然真的躬耕过。沈墨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雕花木窗，初秋的晨光涌了进来。

“我在田垄上见过饿死的农户，见过卖儿鬻女的寡妇，也见过粮商家的狗吃得比佃农碗里的饭还好。”他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我娶公主那天，在太庙发过誓——此生不负社稷，不负黎民。诸位觉得，我只是说说漂亮话？”

张廷玉放下账册，长叹一声：“驸马爷的心意，老臣明白了。可这件事，水太深。江南商贾牵扯着京城大半官员的利益，就连宫里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，忽然住了口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厅外。沈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只见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太监正快步离去，背影仓促得有些刻意。

“看来这议事厅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沈墨回到主位坐下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那我换个问法——诸位大人，你们谁手里有江南商贾行贿官员的名单？”

赵谦手中的茶盏猛然一晃，茶水溅到了袍子上。他顾不上擦拭，死死盯着沈墨：“驸马爷，这种事可不能乱问。弄不好，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
“掉脑袋？”沈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然后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，放在桌上。那玉佩通体碧绿，中间刻着一个“御”字，正是皇帝亲赐的信物。“我的脑袋，只有父皇能取。至于你们的……”他目光逐一扫过三人，“全看今日这席话，说得够不够诚意。”

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窗外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，一声一声，像是倒计时。终于，张廷玉率先站起身来，拱手道：“老臣府中，确实存着几份东西。只是……驸马爷可曾想过，若真查下去，第一个要动的，是皇后娘娘的母族。”

沈墨瞳孔微缩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公主半梦半醒间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墨郎，有些真相，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。”

他正要追问，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侍卫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启禀驸马爷，城外三十里发现一队私兵，约莫两百人，正朝京城方向行进！带队之人，持的是皇后娘娘的凤印令牌！”

议事厅里，四双眼睛在晨光中对视。沈墨缓缓握紧了那枚皇帝玉佩，指节泛白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娶的，不只是一个公主，还有这大明江山深不见底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