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梦浮华录

头顶的大屏幕突然切了画面，一道白光从天而降，正正砸在我面前的豆腐摊上。我下意识抄起切豆腐的竹刀往后退了半步，差点带翻那桶刚泡好的黄豆。白光散去，原地多了一个人——是个姑娘，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古装长裙，手里还握着一柄发光的法杖。

“这位大叔，”她眨了眨眼睛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，“请问这里是桃源镇吗？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的豆腐渣，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团还没完全消散的光效。卖豆腐二十年，什么怪事没见过？但这种事还真没见过。我清了清嗓子：“闺女，这里是向阳路菜市场，你走错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里的法杖，又抬头看看头顶那块写着“向阳路农副产品交易中心”的红色横幅，表情像是在找什么确认按钮。过了几秒，她忽然叹了口气，法杖往地上一顿，光效啪地灭了：“我就知道，全息舱的坐标又漂移了。”

全息舱。这个词让我多看了她两眼。我儿子上个月刚买了一个，说是能进什么“沉浸式游戏世界”，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。但我没吱声，只是把案板上的豆腐重新码了码。

“大叔，你这豆腐怎么卖？”她忽然凑过来，鼻尖几乎贴到那块嫩豆腐上。

“三块五一斤。”

“能扫码吗？”

我指了指摊子旁边那个贴了二十年、已经褪色的收款码。她掏出手机扫了，叮的一声到账，然后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挑了两块豆腐。我给她装袋的时候，她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叔，其实我是从游戏里掉出来的。”

我的手顿了顿，没停，继续把袋子系好递给她。

“你不信是吧？”她接过豆腐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也是，正常人谁信这个。”

“我信。”我说。

她猛地抬头。

我把竹刀往案板上一插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个月有个背着巨剑的小伙子掉进了水产区，砸翻了三盆活虾。再上个月还有个穿铠甲的妹子挂在了晾腊肉的架子上，差点把整排腊肉拽下来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那他们人呢？”

“巨剑小伙子现在在隔壁送外卖，铠甲妹子跟我媳妇学会了磨豆浆。”我指了指摊位后面正在忙活的背影，“那个就是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，手里的豆腐袋子捏得紧紧的。我以为她要走，但她忽然把豆腐往我案板上一放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大叔，你得帮我。我不是普通玩家，我是《大梦浮华录》的主线NPC——我是桃源镇的镇灵，整个新手村的地图数据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
“如果我不能在三天之内回到服务器里，整个游戏的新手引导系统就会崩溃。”

我看了看她脚边已经彻底熄了光的法杖，又看了看远处菜市场入口那个正扛着外卖箱挤进人群的前巨剑少年。我拿起那块豆腐，翻了个面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先吃饭，吃完饭再说。我媳妇熬的豆浆，比你们游戏里的什么红药蓝药都好使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挺好看，跟她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裳放在这菜市场的辣椒大蒜中间，说不出的违和，又说不出的妥帖。

只是我注意到，她低头喝豆浆的时候，左手手腕上有一串淡金色的数字在不断跳动，像是在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