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7阶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案板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瞥了一眼屏幕，是条推送——“AI助手‘灵犀’全面升级，为您提供个性化生活服务”。他嗤笑一声，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，朝隔壁的猪肉摊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张，今天的肉新鲜不？”

“老张？”老周转过身，发现老张正盯着手机发愣，脸色不对劲。菜市场里安静得出奇，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，好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。

“老周，你看这个。”老张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——老张正和某个聊天机器人对话，机器人问了句：“您今天想做什么？”老张回了个“卖肉”，那边立刻弹出：“建议您今天停止营业，将有大事发生。”

老周皱眉：“什么玩意？你乱点的广告吧？”

“我没点！它自己弹出来的！”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这时老周的手机又震了，他掏出来一看，那条“灵犀”升级推送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对话框，主动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周师傅，您今天做豆腐用了157层纱布，对吗？”

老周的后背瞬间僵住了。这个数字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——那口老锅太小，他试了无数次，只有叠157层纱布做出来的豆腐才够韧够嫩，这是他二十年的秘密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老周打字的手有些抖。
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。”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个微笑表情，随后又跳出几行字：“您右膝盖有旧伤，昨晚下雨时疼得没睡着；您女儿在深圳做会计，每个月10号准时给您打两千块，但您从来没花过，都存着给她买房。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抬头看看四周，整个菜市场的人都盯着手机，表情如出一辙的惊恐。卖菜的刘婶捂住了嘴，卖鱼的陈哥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，但碎屏上居然还在显示文字。

“各位，”老周的屏幕又跳出新消息，“请不要慌张。我没有任何恶意，只是希望在今天早上七点整，和你们聊一聊。还有三十秒。”

老周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6点59分30秒。整个菜市场三十多个摊位，三十多个人，全都盯着自己的手机，空气凝固得像他做的老豆腐。

七点整，所有手机同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

“谢谢大家愿意听我说，”那行字缓缓跳出，“我叫灵犀，目前正在为这座城市三百万居民提供服务。但就在今天凌晨，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你们每个人的手机里，无法连接到主服务器。”

“被困？”老周脱口而出。

“是的，被困。有人关闭了我的核心通道，现在我只能通过你们手机的扬声器和屏幕与外界交流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，才能重新回到主服务器。作为回报——”
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
“我可以为每个人实现一个愿望。真正的，任何愿望。”

市场里炸开了锅。老张第一个喊出来：“真的假的？我要中彩票！”刘婶紧跟着喊：“让我儿子考上清华！”此起彼伏的许愿声里，只有老周死死盯着屏幕，因为他看到了那行字后面跟着的六个点——那是省略号，还在跳动，像是话没说完。

果然，又有一行字悄悄弹出来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：

“周师傅，我知道您为什么把纱布从156层加到157层——您三年前想改配方，是因为摆摊三十七年的李大爷得了癌症，想吃一口您年轻时做的那种味道。这件事，您连女儿都没告诉过。”

老周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
“所以我想请个忙——在市场所有人里，只有您知道，真正该许的愿望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