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生情深缘浅免费阅读

老周的手指穿过橘猫的绒毛，一根根梳理着那些沾了春泥的小毛团。猫眯着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尾巴尖儿懒懒地搭在他手腕上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开着花，香气混着傍晚的暖风，一阵阵扑过来。
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，也有这样一只猫，也是这样温顺地趴在他膝头。那时候她还在，总爱蹲在旁边看，说老周你手真笨，别把猫弄疼了。他嘴上不服气，手里却放得更轻。

“老周，又发呆呢？”隔壁李婶的声音从院墙那头传过来，带着一股子辣椒下锅的呛味儿。老周回过神来，应了一声，继续手里的活计。猫像是感觉到什么，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。

他低头看了看猫，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。树干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，是那年她踮着脚刻下的，说等树长高了，他们的日子也就长高了。可树早就高过了院墙，她的人却再没回来过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老周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周叔，我是小陈。她回来了，想见你一面，在老地方。”

那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猫从他腿上跳下来，伸了个懒腰，踱步到石榴树旁，蹲在那一圈刻痕下面。
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给猫梳毛。可梳子的动作明显乱了，有几下甚至扯断了几根猫毛。猫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，回头瞪他。

老周叹了口气，把梳子搁在石桌上。起身去给猫添水的时候，他看见水盆里映着自己的影子——头发白了大半，眼角全是纹路。他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了，久到差点忘了那张脸年轻时长什么样。

李婶又在墙那头喊：“老周，今晚我家炖了排骨，给你送一碗过去啊？”他还没来得及拒绝，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。不是李婶那种拍门板的声音，而是克制的、犹犹豫豫的三下。

猫忽然竖起耳朵，看了一眼门口，又看了看老周。

他去开门的时候，手指握着门闩停了两秒。门外的风把槐花香气卷进来，混着一种很淡的、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闻到的香水味。门开了，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攥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围巾。

她老了，他也老了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“老周。”她叫了一声，声音有些沙哑，眼眶先红了。

老周没说话，侧过身让出一条路。猫从院子里蹿出来，绕着她的脚转了两圈，然后仰头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老周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
她踩着门槛迈进来，院子里的石榴树正落下一片叶子，轻轻擦过她的肩膀。老周关上门的时候，听见她说：“那条短信，是我让小陈发的。我怕你不回我。”

他没接话，转身走回石桌旁，拿起那把梳子。他忽然觉得这整个傍晚都不太真实，像是谁在他耳边开了一个漫长的玩笑。

可他知道不是玩笑。因为她的手在抖，那条红围巾也还是当年他给她系上的那个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