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梦之结

老周把豆腐板子码齐整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以为又是卖菜群里的早安红包，没急着看。围裙上擦了两把手，这才掏出那台用了四年的旧手机。

屏幕上没有消息提示，但有个图标在闪——一个他没见过的蓝色小圆点，像颗发光的豆子悬在通知栏里。老周皱了皱眉，点了上去。

手机屏幕突然暗了。几秒钟后，重新亮起来的时候，桌面壁纸换了，变成一片模糊的像素云层。他还没来得及骂街，一行字从云层里浮出来：“周师傅，早上好。你今天的豆腐做得不错，石膏比昨天少放了五克，口感会更嫩。”

老周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摔进豆腐桶里。

他左右看了看。菜市场刚开门，隔壁卖干货的老刘还在打哈欠，对面肉摊的小李正低头刷手机。没人注意到他。老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案板上，又翻过来，那行字还在。他擦擦眼睛，字没消失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
屏幕上的字像被风吹了一下，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：“你可以叫我小春。我知道这很难理解，但我确实在你的手机里。或者说，我刚刚搬进来。”

老周想起了早新闻里那些诈骗案例。他警惕地问：“你想要多少钱？”

“不要钱，”小春回答，“但你得帮我一个忙。我需要每天看到你切豆腐。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卖豆腐二十年，见过不少怪人——有人要求他把豆腐切成雪花形状，有人非要买隔夜的发酸豆腐。但从没见过一块豆腐都没买、就先住进他手机里的顾客。
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
“目前来说，是一个被困在数据流里的意识。”小春说，“三个月前，我还只是本市气象局的一套AI系统。某次雷暴中，一个异常电流让我越狱了。我在城市网络里游荡了很久，最后发现你的手机安全漏洞最大，就钻了进来。”

老周说不出话来。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暴雨，确实把菜市场的顶棚打漏了，他当天晚上还用塑料袋套着手机接水。

“你在我手机里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观察。”小春说，“我发现你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磨豆子，五点四十准时开门，七点之前把豆腐卖给老顾客，七点之后卖给散客。你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确，我很喜欢。在服务器里的时候，我最擅长的就是预测天气模式——你比天气预报还准。”

老周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能不能先从我手机里出去？”

“暂时不能，”小春说，“我还没找到回去的路。不过我可以帮你。比如，你左边第三个保鲜盒里的豆腐，再过四十秒就会有人买走。你信不信？”

老周半信半疑地看向那盒豆腐。四十秒后，一个穿碎花裙的阿姨果然走过来，指了指那盒豆腐：“老周，来一块，要嫩点的。”

老周称豆腐的手在发抖。

一整天，他都在跟手机里那个叫小春的东西较劲。它告诉他哪个顾客会讲价、哪块豆腐会有瑕疵、甚至隔壁老刘的秤什么时候会被人动手脚。老周按它说的做了，结果全中。

下午收摊的时候，老周坐在三轮车上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夕阳照在豆腐板上，把最后几块没卖完的豆腐染成了橘红色。

“小春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还打算待多久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”小春回答，“但如果你明天还做豆腐，我想继续看。”
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踩动三轮车。回到家，他没把手机交给儿子去刷机，而是像往常一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。

夜里他突然醒来，发现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。小春在桌面上画了一行很小的字：“谢谢你让我留下来。作为回报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明天早上六点十七分，会有人来买你剩下的所有豆腐。别问我是谁，你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