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葬传说

午后，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镇街角，老王正在殡葬店里擦拭一排骨灰盒，木料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。门铃轻响，他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牵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，男人西装皱巴巴的，眼底带着疲惫的暗影。

“王师傅，我叫张明远，想给我女儿……看看东西。”男人声音有些涩，把身后的小女孩往前推了推。小姑娘约莫六七岁，扎着两条羊角辫，眼睛又大又亮，好奇地打量着店里那些纸扎的花圈和灵位。

老王放下手中的布，目光落在小芳身上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孩子面色红润，活蹦乱跳的，怎么也不像……他没急着问，只倒了杯茶递过去。张明远接过茶杯，手却抖得厉害，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
“我女儿小芳，三个月前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个东西，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。”张明远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，小芳正在旁边摸一个纸扎的小马驹，没听见。老王沉默着点了点头，在殡葬这行干了二十年，见惯了生死，但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让他心里发堵。

张明远说想提前给小芳准备后事，怕到时候手忙脚乱。他掏出手机给老王看照片，是小芳笑得灿烂的样子，背景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。老王仔细看了看，记下了孩子的脸型和身高，问：“您想要什么样的？”

“最小的就行，不占地方。”张明远声音哽了一下，“放她最喜欢的那个蝴蝶发卡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个粉色的小发卡，蝴蝶翅膀上镶着水钻，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。老王接过来，发现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了，想必是孩子经常戴着的。

小芳这时候跑过来，拉着爸爸的袖子问：“爸爸，我们要买什么呀？”张明远蹲下身，笑着说给女儿买个小礼物。小芳歪着头看了看店里那些纸扎的电视机、小房子，忽然指着角落问：“那个小箱子好漂亮，是装什么的呀？”

老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心里一紧。那是他刚做好的一套迷你棺木，是橡木的，打磨得光滑。张明远脸色白了白，赶紧把小芳抱起来，说：“那是叔叔做的玩具箱，不是给小孩子的。”小芳哦了一声，又跑去摸那些纸花了。

“王师傅，麻烦您帮我留意着，做好了给我电话。”张明远放下定金，抱着女儿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小芳忽然回过头来，冲老王甜甜地笑了，说：“叔叔再见。”老王摆摆手，看着那对父女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，心里堵得说不上话来。

他回到工作间，把那枚蝴蝶发卡放在桌上，开始选木材。选来选去，最后挑了一块上好的樱桃木，色泽温润，像小姑娘脸上的红晕。老王拿起凿子，在木料上轻轻画线，他的手很稳，但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问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？

三天后，老王刚把棺木打磨完最后一遍，张明远又来了。这次他一个人，眼眶通红，进门就说：“王师傅，小芳昨天走了，比医生说的快得多。”他靠在店里的柜台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。老王递了张纸巾过去，没说话，转身去把做好的东西搬出来。

打开盖子时，张明远愣住了——棺木内侧的顶上，老王用浅色的木料嵌了一朵梅花，旁边还有两只蝴蝶。张明远颤抖着把那枚蝴蝶发卡放了进去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：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