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认命吧

早上六点的菜市场，人声鼎沸。老周摊位前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长队，从肉案前蜿蜒出去，拐了个弯，一直挤到隔壁卖豆腐的摊子边上。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妈踮脚张望，嘴里嘀咕着今天这排骨到底什么来头。

老周手起刀落，剁排骨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三成。刀刃磕在砧板上，笃笃笃地响，碎骨头渣子溅到围裙上，他也不在意。面前这条队伍里，他瞥见了好几张熟面孔——楼下早餐铺的老刘、隔壁单元的赵姐、还有那个总穿睡衣遛狗的短发女人。

“周叔，今天这排骨到底什么价？”排在第三个的小伙子探着脑袋问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屏幕亮着，界面上正是本地生活论坛的热帖：《菜市场惊现神秘排骨，价格不到超市一半，肉质堪比五星级餐厅》。

老周没抬头，手里的刀没停：“还是那个价，十八一斤。”
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：“你快来，就是那个帖子说的排骨，真就十八！”更多人只是死死盯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肋排，油光发亮，肥瘦相间，看着就不像普通货色。

老周的妻子小陈在旁边收钱找零，手忙脚乱地应付着。她瞥了老周一眼，欲言又止。这排骨是老周凌晨三点去城郊一个屠宰场拉回来的，具体从哪儿来的，老周只说“朋友给的渠道”。她不是没怀疑过，但昨天试着炖了一锅，那味道，连挑剔的婆婆都喝了两碗汤。

队伍还在加长。排在第七位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跟周围的大爷大妈格格不入。他盯着老周剁排骨的手，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。

“老板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，“你这排骨，不是本地猪吧？”

老周手里的刀顿了一下，刀刃悬在半空，油光映着顶灯，闪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了那男人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剁：“外地的，渠道嘛，不能说。”

金丝眼镜男笑了笑，没再追问，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搁在案板上，推了过去。“我叫沈放，是隔壁区那家‘御馔楼’的行政总厨。你这排骨，如果量够大，我想谈谈长期合作。”
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周围的大妈们交换着眼神——御馔楼，那可是米其林一星的餐厅，他们家的总厨居然跑到菜市场来买排骨？

老周没接名片，只是把剁好的排骨装袋，递给前面的顾客：“下一位。”

沈放不恼，收回名片，排着队往前挪了一步。轮到他时，老周刚要给他称，他却压低了声音，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：“周老板，昨天下午，我刚好在城郊屠宰场。我看见你从那辆黑色商务车上卸货了。”

老周的手一抖，称盘上的排骨滑下去一块。

“那辆车的车牌，”沈放的声音更低了，笑意在眼镜片后面变得意味深长，“是省里的号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