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镖BY香小陌

晨光从巷口斜进来，穿过稀疏的树叶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陆清欢拎着药包从巷子深处走出来，脚步忽然顿住——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一个黑衣青年正倚着树干抽烟，烟雾在晨曦里泛着浅蓝色。

他没见过这个人。小镇拢共百来户人家，谁家来了生面孔，半个时辰内就能传遍每条巷子。可这人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那儿，像是专程在等人。

陆清欢垂眼，绕开他走。

“陆大夫。”身后传来声音，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，“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
他停下，没回头。药包在手里微微收紧，草药的苦味从纸缝里渗出来。

“城里那位，请您回去。”黑衣青年弹掉烟灰，“他说了，您躲到天边也没用，该还的账，总得还。”

陆清欢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：“他让你来杀我？”

青年没答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拇指大小，颜色温润。陆清欢瞳孔微缩，那是他阿娘生前贴身戴的东西，三年前随他逃出城时遗在了老宅。

“三天。”黑衣青年把玉佩抛给他，“三天后我来接您，东西您收好，算是诚意。”

陆清欢接住玉佩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口。他沉默良久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
药铺的门虚掩着，陆清欢推门进去，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。他把药包放在柜台上，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、笔筒、还有那只缺了口的青瓷茶杯。

这些东西他用了三年，每一件都刻着这三年来的安稳。

可安稳是借来的，总归要还。

他打开抽屉，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药方。那上面写着一味药引，名为“离魂草”，据说生在城南乱葬岗的坟头，夜里会发幽光。他当年在城里学时，只当这是古籍上的荒唐话，从未当真。

现在看来，有些荒唐事，偏得有人去替天行道。

陆清欢把药方折好揣进怀里，又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柄短刀。刀鞘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，刀刃却还锋利。他试了试刀锋，手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，血珠渗出来，在晨光里红得刺目。
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轻而急。他迅速把短刀藏回床底，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药材。
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隔壁卖豆腐的刘婶。“陆大夫，我家小栓子又发热了，您快去给瞧瞧。”

陆清欢应了一声，拎起药箱跟她出门。路过老槐树时，那里已经空了，只有树根处留着一个烟头，还冒着细细的青烟。

他收回目光，脚步不停。

傍晚时分，陆清欢从小栓子家出来，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。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，路过镇口老榕树下时，看见几个老人围坐着下棋，旁边蹲着几个孩子在拍画片。

可他知道，从今天早上那枚玉佩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夜幕降临时，陆清欢点起油灯，在桌前摊开一张旧地图。地图上的墨迹已经褪色，但城南那片被红笔圈出的区域依然醒目——那里标注着三个字：乱葬岗。

他把油灯拨亮了些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灯芯噼啪响了一声，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，轻轻划过那条从镇子通往城南的路。

明天夜里，他必须走一趟。不为别的，就为了那张药方上写的最后一味引子。

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。陆清欢猛地抬头，目光投向窗棂上的影子——那影子一闪而过，快得像一阵风。
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院子里空无一人。只有月光落在石板地上，凉得像水。

他正要关窗，忽然看见窗台上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几个字：“别去乱葬岗，他们等你。”

陆清欢捏着纸条，指尖微微发白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吹得油灯晃了晃，灯影里的人像是被什么无声地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