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不可及

清晨五点的菜市场，老周摊位前已经有人等候。老周熟练地切着豆腐，刀锋划过，薄片如雪般落在案板上。排队的是个年轻女人，穿着驼色风衣，手里捏着手机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菜刀。

她叫沈落，连续来了三天，每次都只买一块豆腐，却不急着走。老周手上的动作没停，余光却早就把她看了个遍。这女人生得白净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干净，不是天天泡在菜市场的人。第四天，沈落终于开口了：“周师傅，您这把刀，能借我看看吗？”

老周的手一顿，刀停在半空。案板上的豆腐被切成两半，断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他把刀递过去，刀柄朝外，刀刃对着自己。沈落接过刀，手指轻轻抚过刀身，从刀背到刀刃，一寸都没放过。“这把刀用了多少年了？”

“十五年。”老周的声音很淡，“我老婆还在的时候买的。”沈落把刀还给他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推到他面前。照片上是一把一模一样的菜刀，只是刀柄上刻着一串数字，而老周这把没有。

老周的手微微发颤，他把照片推回去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沈落不接，只是看着他：“周建国，十五年前化工厂爆炸案，你是最后一个见过林向荣的人。他的刀在你手里，他的钥匙在你手里，他这个人却凭空消失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今天要是不说，我就去隔壁派出所。”

菜市场突然安静下来，连隔壁卖鱼的大姐都停了手里的活。老周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豆腐，白得晃眼，像十五年前那个冬天的雪。他慢慢开口：“那天他来找我，说厂里账目有问题，要举报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睛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水，“第二天他就失踪了，所有人都说他卷款跑了，只有我知道，他不会跑。”

沈落的呼吸变得急促：“那把刀呢？”老周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把和案板上一模一样的菜刀，刀柄上刻着一串数字。他把铁盒子推过去：“这是他留给你的。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没回来，就把这个给他女儿。”老周看着她，“他说他女儿叫沈落，在市医院当护士。”

沈落接过铁盒子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除了一把刀，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址——江城市北郊，废弃化工厂，三号仓库。她抬头看老周，老周已经重新开始切豆腐，刀起刀落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沈落转身要走，老周在身后叫住她：“姑娘，林向荣的事，你别查了。”她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查到最后，你可能不想知道真相。”沈落握紧铁盒子，大步走出菜市场。手机震动，屏幕上是市医院的电话，她按下接听键，电话那头说：“沈护士，你父亲的手术签字，到底什么时候来？”她愣在原地，父亲早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