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下厨房》原文

系统再次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操作：“时间已到！任务失败！”

陆以墨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顿，锅里还在滋滋作响的糖醋排骨正散发着诱人的焦香。他低头看着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葱花，刀刃上还沾着翠绿的汁液，灶台上的计时器显示着刺眼的数字——00:00。刚才那份系统提示还悬浮在视野右上角，血红色的字迹像是用刀刻进视网膜里。

“失败？”他的声音带着沙哑，“我明明按时完成了三道菜。”

没有回应。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，窗外的黄昏光线斜斜地照进来，在白色瓷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关了火，把锅端下来，手指触碰到滚烫的锅沿时，系统才再次发出声响。

“任务要求：完成时间——18:00。实际完成：18:03。超时三分钟。”

陆以墨盯着那份不存在的菜谱，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三分钟。就因为他切葱花时多切了三分钟，因为想切得更细一些，为了那盘红烧鱼能摆得更精致一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炉灶上的火重新点燃，油锅嗞啦一声响，葱段在热油里卷曲变色。

“我不服。”他说。

系统沉默了三秒，那段血红的提示文字开始闪烁变换：“你选择上诉？提醒：上诉失败将扣除双倍积分。”

“上诉。”陆以墨斩钉截铁。

他重新把锅里的排骨倒回碗里，从冰箱里又取出一块五花肉。既然要重来，那就做最拿手的东坡肉。刀锋划过猪皮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他的手很稳，一块块肉切得四四方方，大小均匀。五花肉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，肥瘦相间，像是一枚精致的琥珀。

系统再没有出声。

陆以墨知道，这是默许了。这个系统很奇怪，从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开始，就一直在催着他做饭。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番茄炒蛋、清炒时蔬，后来难度逐渐升级，宫保鸡丁、水煮鱼、佛跳墙……每一次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，还有一套模糊的评判标准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但系统承诺过，完成全部任务就能得到答案。

锅里的冰糖开始融化，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陆以墨把肉块放进去，翻煎到金黄，然后淋上酱油、料酒，加入八角、桂皮，盖上锅盖。小火慢炖的时间里，他又开始准备配菜，蒜苔切成寸段，红椒切菱形片，刀工利落到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。

半年前他还是个只会煮方便面的人。

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，整个厨房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雾气里。陆以墨靠在灶台边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视线落在窗外开始暗下来的天际线上。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黑纸上戳出无数小洞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在厨房做饭的样子。那个背影总是很匆忙，锅铲翻飞之间，烟火气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后来母亲走了，父亲再也没进过厨房。

“叮——”计时器响了。

陆以墨揭开锅盖，蒸汽扑面而来，东坡肉的色泽红亮，汤汁浓稠，每一块肉都颤巍巍地晃动着。他盛进白瓷盘里，撒上碧绿的葱花，摆盘做得干净利落。

系统提示准时弹出：“第一次上诉——通过。剩余上诉次数：2。”

陆以墨松了口气，正准备去洗碗，系统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：

“警告：厨房外有人正在靠近。距离：3米。”

他的动作僵住了，父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