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外室》BY曲渚眠

晨光从巷口斜进来，温柔地洒在许梨的脸上。她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，手里捏着一封才拆开的信，纸页边缘被露水洇湿了一角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，笔迹却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——是陆行止的字。

她将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三年前他不告而别，如今却托人送来这样一封信，说他在京城惹了麻烦，要她带着一样东西去城东的旧茶楼相见。许梨将信折好塞进袖中，起身时碰倒了石桌上的茶盏，碎瓷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脆。

巷口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，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从门前经过，探头喊了声“许姐姐”。许梨应了一声，回屋换了件素净的衣裳，又将藏在妆奁底层的那枚玉佩取出来。玉佩通体墨绿，雕着古怪的纹路，是陆行止临走前塞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。

她出门时，隔壁的王婆婆正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粥，眯着眼打量她：“梨丫头，这么早就出门？”许梨笑了笑，说去集市上买些针线。她走得很快，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露水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。

旧茶楼在镇子东头，二楼临街的窗子半开着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。许梨上楼时脚步放得很轻，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推开门，陆行止果然坐在窗边，三年不见，他瘦了许多，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，眼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
许梨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门边，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。“你要的东西。”她说，语气比想象中平静。

陆行止看着那枚玉佩，却没有伸手去拿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有几分苦涩：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许梨摇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，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。“这是能打开‘那道门’的钥匙。”

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紧接着是靴子踩上木阶的沉重声响。陆行止脸色骤变，一把拉起许梨的手，将她拽到窗边。楼下已经围了七八个黑衣人，领头的那个人抬起头，正好与许梨的目光对上。

那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——温景行。

这个在镇上教书三年的温先生，此刻穿着玄色锦袍，腰间挂着象征朝廷密使的金鱼袋，正仰头望着她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。那笑容让她脊背发凉。

“许姑娘，”温景行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二楼，“那枚玉佩，可否借在下一观？”

陆行止握紧了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别给他。”许梨低头看着胸前挂着的玉佩——她方才根本没有把它留在桌上，而是下意识地挂回了脖子上。玉佩贴在皮肤上，微微发烫。

温景行见她不说话，叹了口气，像是有些无奈：“陆行止，你盗走镇魂玉三年，该还了。”他又看向许梨，目光温柔得几乎让人忘记他是来追索的，“许姑娘，你可知道，你住的院子，你的身世，甚至你遇见他的那一天，都在棋盘之上？”

许梨的手指攥紧了玉佩，温热的触感忽然变得滚烫，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她低头看去，墨绿的玉佩表面开始龟裂，从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，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
陆行止将她护在身后，声音发紧：“别松手。”

楼下，温景行已经不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