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潮归来

老周把三轮车停在菜市场东门的时候，天还没全亮。后座上的豆腐板摞得整整齐齐，盖着洗得发白的棉布，豆香味儿混着清晨的露水往鼻子里钻。他习惯性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五点四十三分。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，没有备注，没有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虫潮将在七十三小时后抵达本市，建议立即撤离。

老周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，骂了句“骗子”，把手机塞回裤兜。卖豆腐二十年，什么诈骗短信没见过。他掀开棉布检查豆腐的成色，白白嫩嫩，四角分明，今天这批货做得不错。王婶儿家办丧事订了二十板，刘记火锅店要了十五板，还得分出五板给老主顾们留着。

六点整，菜市场开始上人。老周刚把第一板豆腐摆上案板，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条彩信，他点开一看，瞳孔猛地缩紧。照片是从高空拍的，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正越过城市边缘的高压线塔，画面清晰得能看清每只虫子拳头大小的复眼。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实时影像，坐标北纬24.5度，东经102.8度。那是邻省省会的位置。

“老周，你这豆腐今天看着不对劲啊。”刘记火锅店的老板拎着塑料袋走过来，伸手指了指豆腐表面，“你看，上面有黑点。”老周低头一看，豆腐表面确实浮着细密的灰色斑点，像撒了一层薄灰。他做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见过这种状况。伸手一摸，指尖发黏，那斑点还在缓缓扩散。

手机再次震动。短信只有四个字：它们来了。

菜市场门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一辆黑色商务车横停在路中间，车门弹开，跳下来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，短发干练，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怪的银色手枪。她径直走向老周的摊位，目光扫过豆腐板上的灰色斑痕，脸色骤变：“这是虫卵。这批豆腐不能要了，整条街的豆制品都得销毁。”

老周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女人已经亮出证件。上面没有照片，没有姓名，只有一个银色的圆形徽章，中间刻着一只被利剑贯穿的虫子。她叫林昭，来自某个老周从未听说过的机构。她说最近七十二小时内，全国十三个城市的豆制品和谷物制品同时出现异常腐化现象，而腐化产物经检测，含有大量休眠状态的虫卵。

“虫卵会通过消化系统在人体内孵化。”林昭的声音很冷静，冷静得让人后背发凉，“第一批感染者会在三十六小时内出现症状，届时这些虫子会从宿主体内破出，然后寻找新的寄主。整个周期只需要四十八小时。”

老周看着豆腐板上不断扩大的灰斑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他想起了那条短信，想起了照片里越过高压线塔的虫潮，想起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他掏出手机，翻到第一条短信，试着回拨过去。电话接通了，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机械合成的、毫无感情的女声：

“周建国同志，您的豆腐手艺，是这次虫潮的关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