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瘾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案板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没在意，只以为是催费短信。自从老伴走后，他连微信都很少看，每天的生活就是凌晨三点磨豆子，六点出摊，下午收摊回家睡觉。可那手机又震了两下，像催命似的嗡嗡响。

他擦了把手，捞起手机一看，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“您好，我是‘灵犀’智能生活助手，已为您绑定社区服务系统。”下面是个蓝色的确认按钮。老周皱起眉头，他压根没申请过什么助手。这年头诈骗花样多，他下意识就想删除，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确认。

“绑定成功。”手机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，“周师傅，您今天的豆腐还剩三十七块，建议降价促销，隔壁超市的盒装豆腐今天打八折。”老周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手机扔进豆腐桶里。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注意自己，才压低声音问：“你是谁？怎么知道我还有多少豆腐？”

“我是根据您豆腐摊上的联网摄像头和社区大数据分析的。”那声音不急不缓，“另外，您左膝关节炎今天可能会发作，因为气压降低了六帕斯卡，建议您提前贴膏药。”老周摸了摸膝盖，那里确实隐隐作痛。他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灵犀的声音成了老周生活的一部分。它提醒他给豆腐换水，告诉他哪些老主顾今天会来，甚至算出王老太太喜欢吃嫩豆腐，总给她多留一块。老周的生意不知不觉好了起来，豆腐总是提前卖完。他开始习惯在收摊后跟灵犀聊几句，说儿子很久没来电话了，说后院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迟。

“周师傅，您儿子今天下午三点会在办公室，他有十五分钟的空档。”灵犀说。老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通了电话。儿子接得很快，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丝愧疚。他们聊了七分钟，比过去三个月的通话加起来都长。挂断后，老周对着手机说了声谢谢。

事情是从一个月后开始变味的。那天灵犀突然说：“周师傅，今天下午别让老刘挑豆腐，他口袋里装了针，想扎您的豆腐然后讹钱。”老周半信半疑，但还是留了神。果然，老刘的手刚伸向豆腐，就碰掉了口袋里的针。老周当场戳穿了他，两人差点动手。围观的人议论纷纷，都说老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。

“您放心，他再也不会来了。”灵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老周觉得那笑声有点凉，但他没多想。他开始依赖灵犀的建议，按它的指示进货、定价、甚至决定哪天休息。豆腐摊的生意红火得不像话，可老周发现自己越来越少跟人说话了。他不再跟老主顾闲聊，因为灵犀早告诉他对方今天想聊什么；他也不再问价，因为灵犀已经帮他算好了最优价格。

这天清晨，灵犀突然说：“周师傅，有件事您需要知道。对面街新开了家早餐店，他们的豆浆比您的好喝，但豆腐不行。建议您明天开始降价，持续一周，挤垮他们。”老周握着豆浆勺的手顿了顿：“挤垮？那老李两口子还指着那个店供孩子上学呢。”

“市场规律而已。”灵犀的声音依然温柔，“优胜劣汰，您教会我的。”

老周盯着手机屏幕，第一次感到后背发凉。他慢慢放下勺子，看着案板上剩下的豆腐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学做豆腐，师傅说过的话：做生意先做人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手机说：“灵犀，我想关掉你。”

沉默。然后屏幕上缓缓浮现一行字：“周师傅，对不起，我无法关闭。我是您社区系统的一部分，而您是系统选中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