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(h)春日负暄

六点刚过，天空尚未完全褪去墨色，但已有缕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投射下来，在湿润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。潮湿的空气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从半开的窗涌入。陆衍靠在天台的栏杆上，指尖的香烟燃了半截，烟雾被风揉碎，散在晨光里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，六点零三分。

“陆哥，你还真在这儿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隔壁工位的赵屿，手里端着杯热豆浆，递过来时带着点讨好的笑，“昨晚又没睡？眼睛红成这样。”陆衍接过豆浆，没喝，只是握在掌心感受那份温度。赵屿识趣地不再追问，说了句“楼下出了点事，物业让业主下去一趟”便走了。

电梯下行时，陆衍靠在轿厢壁上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下巴冒了青茬，衬衫领口微皱，昨夜酒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尽。他闭了闭眼，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酒杯碰撞的声音，沙发上陌生人的笑声，还有凌晨回廊里那扇半掩的门。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，门开时，嘈杂人声涌了进来。

大厅里围了不少人，大多是晨练归来的老人和牵着孩子的家长。物业经理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面色为难。陆衍挤过去时，注意到地面有一片水渍，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安全通道，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。物业经理看见他，像看见救星：“陆先生，您住1201对吧？监控坏了，想跟您确认一下，昨晚您回来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？”

陆衍正要开口，余光忽然瞥见人群中一个身影。那人穿着深灰色风衣，站在大厅角落的绿植旁边，手里拿着杯咖啡，正静静地看着这边。四目相对时，对方微微扬起嘴角，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陆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收回目光，对物业经理说：“昨晚我回来得晚，没注意。”

人群渐渐散去，物业经理还在跟保安商量调取外围监控的事。陆衍走出大厅时，那个灰风衣的男人跟了上来，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，步子踩在被阳光晒干大半的水泥地上。陆衍没有回头，却在走到拐角时停住，转身看向对方。男人也停下，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张干净却陌生的脸。

“陆衍，是吧？”声音很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我叫沈屿洲。你父亲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陆衍脸上的平静一瞬间碎裂。沈屿洲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碰到陆衍的手背，那温度凉得惊人。“他说，那件事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
陆衍没有接，只是盯着沈屿洲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映着初升的太阳，却看不到丝毫温度。他想问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沈屿洲似乎也不急，就这么站着，任由晨风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长。远处传来物业经理打电话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夹杂着“水渍”“血迹”这样的字眼。

陆衍最终还是接过了信封，指尖触到纸面时，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消毒水气味。沈屿洲笑了笑，转身往回走，风衣下摆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。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，才低头拆开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张照片，拍的是某个房间的角落，地板上扔着一只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，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