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鹰犬
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菜市场，老周蹲在摊位前，把最后一捆青菜码得整整齐齐。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西边，那里本该有座府衙的高墙，可今早似乎少了一角。他揉了揉眼睛，以为是水汽蒙了眼。

对面的王婶突然扔下秤砣往家跑，带翻了半筐鸡蛋。老周还没来得及喊她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整齐得像在踩鼓点。他转头一看，整条街的百姓都在往后退，有人撞翻了豆腐摊，白花花的嫩豆腐碎了一地。

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老周看见一队玄甲铁骑从街口冲进来。为首那人他不认识，但认得那面旗帜——黑底金纹的“镇”字旗，那是靖安司的鹰犬才挂的旗。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菜筐，指甲掐进竹篾里。

“围了！”将军翻身下马，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他身后的兵卒如潮水般散开，瞬间封死了所有路口。老周看见有人想从巷子钻出去，却被一杆长枪拦住了去路，那人吓得瘫坐在地上。

将军的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卖鱼的老赵头上。老赵正蹲在木盆边刮鳞，手一抖，刀尖扎进了自己的虎口。将军大步走过去，靴子踩进血水里，带起一片红。

“大人，小的真没犯事啊！”老赵站起来，浑身都在哆嗦。将军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手里的刀看了半晌。周围的百姓屏住呼吸，连架上的鹦鹉都不敢叫了。

老周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他不敢动，因为刚才收拾摊子时，他摸到一个不该摸的东西——一个硬邦邦的布袋，就藏在菜筐最底层。他记不清是谁塞的，但记得那触感，像是……令牌。

一阵风吹过来，老周闻到了血腥味。不是鱼血，是人血。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，明明前几日还跟靖安司的马夫喝过酒，那小子拍着胸脯说京城太平得很。可现在，马夫的尸体就挂在街口的槐树上，黑血顺着头顶往下滴。

“所有人，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。”将军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整条街的哭喊声。老周的手抖得厉害，他慢慢举起双手，袖口滑下去，露出小臂上一道崭新的疤。那是昨晚才有的，他记得那个黑衣人刺过来时，他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。

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，拇指轻轻一推，刀露出半寸寒光。老周听见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，有人跪下来磕头，有人瘫软在地。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，媳妇塞给他的那个煮鸡蛋，现在还热在怀里。

就在将军要拔刀的瞬间，一只白鸽从屋檐上飞起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只鸽子吸引了，只有老周注意到，将军的副手悄悄收回了袖中的袖箭。鸽子在头顶绕了两圈，落在东边的屋顶上，爪子上系着一根红绳。

将军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那只鸽子看了很久，久到老周的腿都开始发麻。最后他缓缓松开刀柄，转身走向那匹黑马。临上马前，他回头看了老周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马蹄声远去，铁骑如潮水般退去。王婶从门缝里探出头，老赵还蹲在木盆边，手里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进了水里。老周慢慢放下双手，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。他低头看了眼菜筐，那布袋还在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装着一个秘密。

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