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时空实验

老周把最后一屉豆腐摆上案板时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他擦了擦手上的水，低头看见一条陌生短信：“时空实验已启动，请尽快前往指定坐标。”后面附着菜市场东侧垃圾站旁的定位。他骂了句“现在的诈骗短信越来越离谱”，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。

可那短信像根刺扎在后脑勺上。六点一刻，老周实在坐不住了，跟隔壁卖鱼的老王招呼了一声，揣着手机往垃圾站走。晨光熹微，菜市场还没完全醒，几只流浪猫在纸箱间穿梭。他站在定位标记的位置，掏出烟点上，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。

手机又震了三下。这次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息界面，悬停在离他手掌十厘米的半空中。老周吓得烟差点掉了，界面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，最上方是三个字：“连接中。”他下意识伸手去戳，指尖刚碰到屏幕，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
菜市场的嘈杂消失了。风停了。连垃圾站旁滴水的水龙头都凝固成一滴悬空的珠。老周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，那滴水珠里映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——银白色的房间，无数悬浮的屏幕，还有一男一女隔着玻璃相望。

“第一次时空锚定成功，目标意识已同步。”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。老周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。他站在了那个银白色房间里，脚底是透明的材质，能看见下方翻涌的云层。那个女人转过头来，眼睛红红的，看到他时明显愣住了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，声音沙哑。

老周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豆渣的蓝布围裙。“我是老周，菜市场卖豆腐的。”他说完就想抽自己，这回答太离谱了。

女人却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豆腐？”她擦了擦脸，“我叫陆薇。”她指了指玻璃那边正在疯狂操作的男人，“他叫宋时，是我的前男友。这个实验是他设计的，说是能让我看到平行时空的自己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他没说会把陌生人拉进来。”

宋时隔着玻璃喊了什么，但完全听不见。陆薇走到老周面前，认真打量了他几秒钟，然后低声说：“他快疯了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他发现平行时空里的那个我，嫁给了一个卖豆腐的。”

老周脑子嗡嗡作响。二十年前他确实差点娶了隔壁镇的姑娘，那姑娘长得白白净净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可后来人家去了省城，再没消息。他盯着陆薇的脸，心脏猛地缩紧——那眉眼，那神态，像，太像了。

“周叔，你看清楚了。”陆薇指着玻璃上突然出现的投影，画面里是一个老旧的小院子，院里晾着衣裳，一个中年男人蹲在井边磨豆子。那男人的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门帘掀开，走出来一个女人，抱着孩子，笑着喊：“老周，吃饭了。”那女人的脸，和陆薇一模一样。

老周手里的烟终于烧到了手指，他猛地缩手，烫得龇牙。可下一秒，烟灰落地的瞬间，他听见宋时在玻璃那边吼了一句：“实验失控了，陆薇你回来！”

空气开始扭曲，银白色的房间像被揉皱的纸，褶皱里透出刺眼的光。老周看见陆薇朝他伸出手，嘴里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全被吞噬了。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，掌心温热，真实得不像是幻觉。最后一秒，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老周，别松手。”

然后一切都碎了。

老周重新站在垃圾站旁，水龙头还在滴水，流浪猫还在翻垃圾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攥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日期——2005年3月12日，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记得来磨坊找我。”

手机响了，是老王打来的：“老周你跑哪去了？豆腐都被人买走三屉了！”老周看着纸条发呆，2005年，那一年他二十五岁，刚来城里摆摊，而那家磨坊，在他老家的巷子深处，早就拆了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