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捻桃汁》枝上青梅

婚约被撕碎的瞬间，纸屑像雪一样落在我的绣鞋边。我抬头看他，沈砚之的眼尾泛着骇人的红，仿佛我才是那个负心人。

“姜晚，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带着寒意，“三年前你接近我，不过是为了姜家那批绸缎的销路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竟说不出一个字。院子里那株青梅树被风吹得沙沙响，熟透的果子砸在地上，溅出酸涩的汁水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子碾过纸屑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你父亲欠下的债，凭什么要我用整个沈家来填？”他攥着最后一片婚约碎片，指节泛白，“你以为嫁给我就能一笔勾销？做梦。”

我后退半步，脊背抵上廊柱。春末的风裹着青梅的酸气扑在脸上，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黄昏——我确实刻意在那条巷子里等他，算准了他每日必经的时辰，连跌倒在地的姿势都演练过三遍。

“沈公子……”我开口，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他打断我，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，“你每次这么叫我的时候，都在算计什么？是姜家的账期要到了，还是又查到我哪处产业能帮你填窟窿？”

青梅又落了一颗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汁水溅上我的裙摆。

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，展开在我面前。信纸泛黄，上面是我半年前寄给江南绸缎商的密信，字字句句都是关于沈家产业布局的情报。

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
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？”他把信缓缓撕成两半，“可惜，那个绸缎商，是我的人。”

风忽然大了，卷起满地的纸屑和青梅叶。我看着他眼里的红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。那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。

“所以这三年来，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。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竟出奇地平静。

他没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物——是当初我抵给他的那只玉镯。镯子通透如水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看了片刻，忽然扬手，玉镯划过一道弧线，撞在青石台阶上，碎成几截。

清脆的碎裂声在庭院里回荡，惊起檐上歇脚的雀鸟。

“这婚约，就当从未有过。”他转身要走，袍角带起一阵风，吹得我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。

“沈砚之。”我叫住他，声音不大，却让他顿住了脚步，“你说我算计你，那你又何尝没有算计我？你以为我不知道，你当初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？”

他转过身，眉间微微一蹙。

“那年春天的茶会，我父亲在书房里和人密谈，说沈家的独子最近常走那条巷子。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，引我去的。”我缓缓说道，“那个人，是你父亲。”

沈砚之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
“你们沈家想要姜家在南边的码头，可又不愿明面上做这笔交易，就设了这个局。让我以为是我在算计你，实际上，是你们在算计我。”我笑了笑，嘴里泛起青梅的酸涩，“你刚才说，这三年来看我的笑话，我又何尝不是在看你的笑话？”

他沉默了，眼里的神色变得复杂难辨。

风又起，青梅落了满地。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，慢慢蹲下身，捡起一片碎玉，攥在掌心。

角落里，一枚青涩的梅子还挂在枝头，摇摇欲坠。